蝮蛇认出了狼座。
黑市猎宝人排行榜第一。
在迷雾森林交过一次手,在南省云市南省云市交了一次手。
两次蝮蛇都没有占到便宜,又是这个害他丢了面子的男人挡住了去路。
换在任何其他时候,他会二话不说扑上去拼命。
但现在他连半点寻仇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身后那座正堂里传出的不属于任何正常生物的咆哮声,每一声都在提醒他,晚走一秒都是拿命在赌。
蝮蛇做了一个极其罕见的选择。
他松开了拳头,双手微抬起,掌心向外,这是黑市里通用的“我不想打”的信号。
“柳长风想灭口,召了条大蛇吞了枯叶。”蝮蛇的语速极快,气息不稳,声音在暴雨中被扯得断续续,“但枯叶身上的魔藤暴走了,大蛇肚里起了反应,现在那条蛇在里面发疯,估计是枯叶身上的魔藤把枯叶当成了养料,现在又想吸收大蛇,里面彻底失了控!里面全他妈是疯子!”
他顿了一拍,浑身那些蛇类纹身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狰狞。
“轩辕家主还在里面。”
这句话不是好心提醒。
这是蝮蛇在用信息换命。
他太了解猎宝人的规矩了,给出有价值的情报,换取一次不被追杀的通行权。
狼座的心猛地一沉。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他的胸腔里,将还在跳动的心脏狠狠攥了一把。
蛇?魔藤,了?失控?发疯?
蓁蓁还在里面。
那个刚才在逆噬中挣回一条命的女人。
那个腹中还揣着他们孩子的女人。
那个在柳家正堂里,一个人面对着一群豺狼虎豹,用脊梁骨扛下所有脏水和恶意的女人。
此刻正被困在一头失控的远古凶兽和满地毒液之中。
而他在外面。
这个认知让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随后是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理智烧穿的焦灼与暴怒。
他二话不说,周身杀气轰然爆发。
那股凝练到几乎可见的火系灵压如同实质的风暴,将他周身三尺内的暴雨全部震开。
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无雨的真空地带。他提着短刃和指虎就要往那洞开的侧门里冲。
“等等!”
姜苏林一把拽住了他的后领,动作快得不像个平时只会躲在工作台后面焊电路板的技术宅。
那只手的力道之大,连狼座都被硬生生拉得顿了一步。
“妈的,兄弟!你这么赤手空拳冲进去送死啊!一把短刃对着那么大条蛇你准备给它剔牙是不是?!”
姜苏林骂咧咧地跑向那辆破旧的、漆面斑驳到看不出原色的改装车。
暴雨打在他身上,工装外套迅速湿透贴在身上。
他一脚踹开后备箱,力道之大让整辆车都晃了一下,也顾不上雨水打湿他那些宝贝零件。
后备箱里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半拆的灵能核心、几卷没用完的导灵线圈、三个空的起泡酒瓶子、一叠油腻的外卖单、以及一个不起眼的大木箱子。
“别急!”他从一堆混乱到令人发指的零件堆里,翻出一把造型极其夸张的重型武器,转身单手朝狼座一抛。
那把武器划破雨幕,在半空中转了一圈。
狼座伸手接住。入手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沉。极其沉。
至少有三十多斤。但重量分布极其合理,握在手里的平衡感堪称完美。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枪身布满复杂灵能线路的特制灵能机关枪。
六根枪管以六芒星的排列方式嵌套在一起,每一根枪管的内壁都镀着一层银蓝色的灵能传导涂层,在暴雨中散发着森然的金属光泽和冰冷的杀机。
枪托下方挂着一个鼓形弹匣,里面的液态弹药在雨水的映衬下闪烁着诡异的荧绿色流光。
“狼座大人,我的宝贝,净化者七型!”姜苏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专门克制大型邪灵生物和植物系异变体!里面的灵能药水弹头是我从异界黑市花了天价搞来的净化弹,每一发打出去都自带净化灵阵,对里面这种玩意儿的克制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三!先借你,一把二十万,打完钱记得转我!”
和枪一起递到狼座手里的还有一包替换弹,狼座粗略一看,一共能打八发。
也就意味着他必须在八发之内克制住里面那个暴走的大蛇。
说着,姜苏林又从旁边一个被雨水泡得有些变形的泡沫箱子里,抓出一把鸽子蛋大小的透明圆球,一股脑塞进狼座腰间的战术口袋。
那些球体的内部,有极其精密的微型阵法在隐转动,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
“还有这些困灵球!调研局的官方指定用品,把邪灵克制住之后要把它们装起来,调研局的规矩。内部空间可以封印被击败的任何邪灵。”
他塞完球,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一滴一滴地滚落。
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面孔上,在这一瞬间,极其短暂地闪过了一丝平时绝对不会展露在人前的认真神色。
“你现在是轩辕家的准女婿了,身份不一样了。”姜苏林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半度,不再是之前那种碎念的调。“不能再像以前在黑市里那样随便杀,或者抓回黑市卖钱。把那玩意儿打残了,用球装起来,交给沈煦东的人处理。这叫合规,懂吗?流程走对了…”
他抬起眼,雨水糊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很清楚。
“…别给轩辕大姐头添麻烦。她今天扛的已经够多了。”
狼座接过那把分量惊人的机关枪,入手冰凉,一股精纯的能量顺着枪柄传来,与他的灵力产生了完美的共鸣。
六根枪管在他灵力的注入下轻嗡鸣了一声,仿佛在渴望被使用。
他没有回话。但他听进去了。
右手短刃收入腰后刀鞘。
左手单臂托起“净化者七型”,枪口朝天。
冰冷的雨水顺着枪管往下流,在他握持的指节间汇成水帘。
他看了一眼蝮蛇。
那头半截铁塔正保持着双手举起的姿势站在暴雨中,浑身湿透,像一座丑陋的雕塑。
他没有趁机跑,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
姜苏林那根闪着电弧的金属灵能短棍还对着他,虽然那技术宅的战斗力确实一般,但那根棍子上附着的高压灵能电弧合着灵力,足够让他的肌肉失控抽搐三秒钟。三秒钟就够狼座回来取他的命。
“你。”狼座只丢出一个字给蝮蛇,连头都没转。
蝮蛇的瞳孔微收缩。
“可以走了。你我的旧账今天算清了。”
话音未落。
他用极快的速度检查了一下弹链和能量槽,弹链满载,能量槽百分之一百,红色的待机灯跳成绿色。一切就绪。
然后,狼座转身。
他面对着那扇被撞开的侧门。洞里,是一片漆黑的、仿佛通往深渊的走廊。
从那片黑暗深处,传来巨蛇的咆哮、建筑结构崩裂的闷响、以及某种植物疯狂生长时发出的“嘎吱嘎吱”的诡异声响。
在一道划破天际的惨白闪电映照下那短暂的、将世界照成纯白底片的瞬间,狼座单手托枪、身形如箭、眼底杀气滔天的剪影,如同一尊战神,被永恒地定格在了暴雨之中。
下一秒,闪电熄灭,黑暗回归。
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那片漆黑的门洞里。
只有暴雨中残留的一句话,被狂风撕扯着送到了姜苏林的耳朵里。
“你,战斗力不强,在外面接应。”
顿了一拍。
“立刻联系我的小队,带上所有医疗用品,约几个黑市精通治疗术的人,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姜苏林站在暴雨中,手里的电弧棍对着蝮蛇,目光却追着那个已经消失的背影。
他咧了咧嘴。
“得嘞,狼座大人。”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声,雨水灌进了嘴里,又被他“呸”地吐了出来。“跟你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你说过用最快速度这五个字?”
他单手掏出手机,拨出了狼座小队的紧急集结号码。
“看来今天不一样。”
他看了一眼阴沉翻滚的天空。
“轩辕大姐头你可得撑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