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在里面，留下了一颗种子。”
星宿仙尊的声音很轻，飘散在废墟的冷风里。
车尾的身形却骤然一僵。
他顺着星宿仙尊的目光望去，那面漆黑晶壁正在缓缓脉动，一股阴寒刺入他的魂魄深处，沿着脊骨寸寸上爬。
星宿仙尊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它活着。”
“在学习，在解析这座晶壁的构造。”
车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那岂不是说，这座封魔晶壁，迟早会落入那魔头手中？”
“他想得很美。”星宿仙尊收回目光，转身看着他，“他以为我必定会全力压制，与他的这颗种子进行漫长的拉锯。”
“难道不该如此吗？”车尾急声追问，“任由其发展，后果不堪设想！”
“压制？”
星宿仙尊反问。
“为何要压制？”
她伸出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一缕从晶壁上逸散出的混沌气息，被她强行摄入掌心。
那气息在她掌中疯狂扭曲、挣扎，像一条活生生的毁灭之龙。
“这座晶壁，本质上就是一个由炼道、魂道、智道、混沌法则构成的巨型衍化大阵。”
“它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亿万次无序的推演。”
星宿仙尊五指蓦然合拢。
那缕混沌气息瞬间被捏得粉碎，化为最纯粹的信息流光，在她指缝间明灭消散。
“方源想借这股力量，孵化他的种子。”
“我为何不能借这股力量，为我所用？”
车尾彻底怔住，无法理解这番话的深意。
“大人的意思是……”
“我要引导它。”星宿仙尊的眼中，星河流转，倒映出那面晶壁的轮廓。
“它的每一次衍化，每一次推演，都将成为我的资粮。”
“我要将这座失控的战争机器，变成我的推演沙盘！”
话音落下，她不再理会车尾的惊骇，径直走向那面漆黑晶壁。
她在距离晶壁十步之遥的地方，盘膝坐下。
嗡——
亿万星点从她体内喷薄而出，在她身后迅速构建出一座繁复到无法形容的星光阵图。
漫天繁星精算阵！
只是这一次，大阵并未铺开笼罩中洲，而是高度凝缩，化为一座围绕着她自身的立体星盘。
“起。”
星宿仙尊口含天宪。
她身后的星光阵盘应声转动，一道道由纯粹星光构成的触手，极为谨慎地探出，刺入面前那面漆黑晶壁的表层。
就在两者连接的瞬间！
吼！
一声源于法则层面的无形咆哮，顺着星光触手，悍然倒灌而回！
那是混沌的意志！
是纯粹的无序与混乱，要将星宿仙尊这胆敢窥探它的存在，一同拖入永恒的疯狂深渊！
星宿仙尊的身躯剧烈一震，本就苍白的脸色又褪去一层血色。
远处的车尾屏住呼吸，那冲击的余波仅仅是扫过，就让他的道心浮现出崩裂的迹象。
可星宿仙尊没有退。
她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对着头顶虚空轻轻一招。
一个物事凭空出现。
它像一个古朴的灯笼，又像一个精巧的鸟笼，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晶体编织而成。
天地秘境，心境！
心境甫一出现，便散发出柔和的光，将星宿仙尊笼罩其中。
那些狂暴的、混乱的、足以让任何蛊仙瞬间疯魔的混沌意志，一头撞进心境的光晕里，瞬间被消弭于无形。
心境的晶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嘶吼。
灯笼内部，亿万种负面情绪在疯狂冲撞，让整个心境都剧烈摇晃起来。
但穿过心境，最终抵达星宿仙尊面前的，只剩下最纯粹、最冰冷，不带任何情感的法则信息流。
“很好。”
星宿仙尊低语。
她的意志，顺着星光触手，以前所不能及的深度，潜入了封魔晶壁的内部。
她的脑海，瞬间被亿万兆倍于漫天繁星精算阵的信息洪流所淹没。
炼道法则与魂道法则的碰撞。
智道法则对混沌法则的模拟。
方源留下的那颗炼道种子，如何巧妙地引导一次次微小的湮灭，壮大自身。
老师那团被包裹的意志，如何汲取着每一次碰撞逸散出的能量。
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的智道推演之下，无所遁形。
“还不够。”
星宿仙尊心念一动。
她将自己对元始意志的理解，对元莲画道的感悟，甚至对巨阳运道的防备，所有的智慧与数据，全部化为一道道指令，通过身后的星光阵盘，注入了这场浩大的推演。
她不再是被动地读取。
她开始主动地提问，主动地设置变量，主动地引导这场混沌衍化的走向！
封魔晶壁的脉动，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变化。
它依旧混乱，依旧无序。
但在那亿万种可能的衍化方向中，有那么几个方向，被星宿仙尊的意志，悄然放大了。
时间，在这场与混沌的博弈中，失去了标尺。
车尾守在一旁，看着星宿仙尊的气息在稳定与衰弱之间，反复摇摆。
有时，心境的震动会剧烈到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星宿仙尊的嘴角也会随之渗出神魂受创的金色血液。
有时，她身后的星光阵盘又会爆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像是在庆祝一次推演的成功。
他不敢打扰，只能竭尽全力，维持着四周的警戒。
不知是几日，还是几月。
一直剧烈震动的心境，忽然平息了下来。
那面脉动不休的漆黑晶壁，也仿佛陷入了短暂的沉睡。
车尾猛地抬头。
他看到，盘坐的星宿仙尊，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曾经的璀璨星海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深邃的虚无。
她的左眼之中，是绝对的秩序，亿万星辰按照最精密的轨迹运转。
她的右眼之中，是绝对的混沌，一切法则都在生灭之间徘徊。
两种截然相反的道，在她的一双眼眸中，达到了诡异而完美的平衡。
“大人……”车尾的声音有些干涩。
星宿仙尊站起身，她身上的伤势并未好转，仙元与心力的消耗更是跌落至一个危险的低谷。
可她的气势，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深不可测。
她伸出手，对着面前的漆黑晶壁。
这一次，没有星光，没有杀招的声势。
只有一缕混杂着星辉、混沌、魂力与炼道奥义的复杂气息，从她指尖飘出，轻轻烙印在晶壁表面。
嗡——
整座封魔晶壁，发出了一声源自太古洪荒的低沉嗡鸣。
那枚烙印，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晶壁的法则层面，荡开了一圈圈清晰可见的涟漪。
“我创了一招。”
星宿仙尊收回手，声音平静地响起。
“以这座封魔晶壁为核心，蕴含智、星、炼、魂、混沌五道奥义的九转杀招。”
她转过身，看着一脸震撼到呆滞的车尾。
“此招，名为魔染归墟星斗算。”
车尾喉结滚动，竟被这几个字蕴含的道韵压得失声。
星宿仙尊没有等他发问，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此招有三用。”
“其一，我能以此招为缰绳，逐步驯化这座晶壁的法则，让它的每一次衍化，都朝着我需要的方向进行。方源留下的那颗种子，将成为我圈养的牲畜。”
“其二，辅以此地的漫天繁星精算阵，再配合星宿棋盘，我的推算之力，将超越以往任何一个时代。”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面已经开始按照她的心意进行呼吸的晶壁，声音变得无比深远。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能以此为引，隔着混沌，从晶壁最深处那团属于老师的意志中，反向推演出最纯粹的气道真意。”
“我要亲自为老师，找到那条归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