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仙窍之内，一片死寂。
方源的本体盘膝而坐，面前的光影不断扭曲，重塑着葬仙原上发生的一切。
天音门蛊仙脸上的贪婪，古月方正最后的咆哮，以及那片瞬间染成墨色的天空。
画面定格在天音门太上大长老双眼赤红，一掌将自己脚下的仙蛊屋轰成碎片的瞬间。
他身旁，天道分身静静站立。
这具由乐土仙尊肉身转化而成的分身，双目中空无一物，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正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解析着那股顺着无形链接倒灌而回的疯狂意志。
“如何？”方源开口，打破了寂静。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道分身转过头，声音同样没有起伏，像一块冰冷的玉石在互相敲击。
“此物并非单纯的意志冲击。”
方源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示意他继续。
“它是一种道染。”天道分身吐出了一个全新的词汇。
“道染？”方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对，道染。”天道分身解释道，“任何被其触及的生灵，无论修为高低，其自身的道痕都会被污染，扭曲。”
“这种污染会无限放大生灵心中的负面情绪，贪婪、愤怒、嫉妒、恐惧……最终，理智崩溃，沦为只知道破坏与杀戮的疯魔。”
“就像往一池清水里，滴入一滴墨。无论清水原本多么纯净，最终都会被染黑。”
方源看着光影中，那些互相残杀，死状凄惨的天音门蛊仙。
“所以，他们并非被控制，而是他们自己疯了。”
“可以这么理解。”天道分身点头，“这股力量，只是点燃了他们心中的火药桶。”
方源闻言，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听不出喜悦，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寒的玩味。
“道染……有趣。”
“这岂不是说，这东西本身，就是一种可以传播的武器？”
天道分身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方源挥手，面前的光影画面散去。
他缓缓站起身，在大殿中踱步。
“巨阳在北原编织他的运道大网，试图将众生之运捆绑于己身。”
“星宿在天庭化身囚笼，用众生愿力去镇压那头失控的怪物。”
“他们都在聚合。”
方源走到大殿边缘，目光仿佛穿透了仙窍的界壁，望向了无尽的虚空。
“而我，找到了扩散的方法。”
“一座坚固的堡垒，从外部很难攻破。可如果堡垒里的士兵，自己开始发疯，自相残杀呢？”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这时，他身体微微一震。
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悸动，从他魂魄的最深处传来。
是那颗混沌的种子。
那颗他从疯魔窟中带出的，属于元始与幽魂的混乱本源。
在外界那股庞大的疯魔意志爆发的刺激下，这颗一直沉寂的种子，竟然活跃了一丝。
它散发出一种微弱的波动。
那是一种渴望，一种对“同类”的呼唤，一种想要吞噬、融合的本能。
方源闭上眼，仔细感受着这股波动。
他的心神沉入魂魄。
那股通过古月方正倒灌而回的道染之力。
它就像一团无形无质的病毒，正在五域的天地间悄然弥漫。
虽然大部分力量在葬仙原的自相残杀中消耗殆尽，但仍有极小的一部分，逸散了出去。
它们会附着在草木山石上，会融入风中雨里。
等待下一个接触到它们的生灵，点燃其心中的疯狂。
“好手段。”方源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这已经超出了传统杀招的范畴。
这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污染，一种针对道本身的瘟疫。
“必须彻底解析它，然后，掌握它。”
方源的心神，调动起自身的智慧光晕。
八转的智慧蛊，在他的仙窍中高速运转，无穷无尽的念头如星河般生灭，试图将那道染的本质彻底看穿。
无数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那股力量的构成，看到了它如何扭曲道痕，看到了它放大情绪的原理。
可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能看清大概的轮廓，却无法洞悉最核心的细节。
每当他试图深入解析，那股力量中蕴含的纯粹混沌，就会反过来冲击他的意志，让他的推演变得错漏百出。
就像用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去分析一堆杂乱无章的乱码。
计算机的算力，不够了。
“八转的智慧蛊，不够用了。”
方源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
他需要更强大的推演能力。
需要一柄更锋利的刀，来剖开混沌这颗坚果，取出里面最甜美的果实。
他要做一件前无古人，甚至连他自己前世都未曾完成过的事情。
他的神念，在这一刻穿透了至尊仙窍的层层空间。
仙窍的某个角落，时间长河的支流静静流淌。
何春秋正在河畔，打理着一株刚刚发芽的万年苦树。
他忽然停下了动作，抬起头，仿佛在聆听着什么。
下一刻，他恭敬地躬身行礼。
“谨遵主体之命。”
方源的神念，如同一道无声的敕令，传遍了整个至尊仙窍。
“传令下去。”
“开启四元方悔血炼池。”
他的声音，在所有分身和下属的心头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要升炼九转智慧蛊！”
轰隆！
至尊仙窍的极深之处，一座沉寂了许久的庞大血池，猛然震动起来。
池中暗红色的血液，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池子的四个角落，分别代表着天、地、人、玄的四座祭坛，同时亮起了幽幽的光芒。
无数隶属于方源的毛民蛊仙，从四面八方飞来，脸上带着狂热与敬畏。
他们开始向血池中，投放海量的珍稀仙材。
一股恐怖到足以让任何八转蛊仙都心惊胆战的气息，开始从血池的深处，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