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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传下去了。
五十万士兵,从海岸线的各个角落,开始向集合点移动。
他们有的在战壕里,有的在山洞里,有的在农舍里。
他们听到了命令,立刻收拾武器,背上弹药,踏着冰雪,向西走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可很密。
像是春雨打在树叶上,沙沙沙,沙沙沙。
一个年轻的士兵,脚冻伤了,走得很慢。
旁边的老兵把他背起来,继续走。
“放下我吧,我走不动了。”
“放不下,你是我的兄弟。”
队伍越来越长,越来越密。
从北边的纳尔维克到南边的斯塔万格,几十条人流,汇成了一条大河。
到了天亮的时候,五十万人,全部到齐了。
魏昶君拄着拐杖,站在一个高坡上。
他看不见,可他听到了。
五十万人的呼吸,五十万人的心跳,五十万人的脚步声。
像是风暴。
“满囤,有多少人?”
李满囤的声音有些发抖。“五十万,一个不少。”
魏昶君点了点头。
“好。好。”
罗素骑着马,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拔出指挥刀,指向西边。
“兄弟们,里长说了,向西。打到启蒙会认输为止。打到老百姓站起来为止。打到红袍的旗升起来为止。”
他顿了顿。
“你们怕不怕?”
“不怕!”五十万人齐声高呼。
“那就走!”
队伍动了。
五十万人,排成一条长龙,向西走去。
前面是步兵,中间是炮兵,后面是辎重。
红旗在队伍的最前面,被风吹得呼啦啦地响。
魏昶君坐在一辆马车上,跟着队伍一起走。他的身体很虚弱,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听着脚步声,听着心跳声,听着那些年轻的声音。
他想起了七十年前,落石村的那天。那时他身后只有几十个人。
如今他身后有五十万人。可他的心,和七十年前一样。
启蒙会的侦察机发现了这支队伍。
飞行员报告:“他们来了,五十万人,红旗,向西。”
徐宗衍在指挥部里,听到这个报告,沉默了很久。
“里长不是死了吗?”
没有人回答。
“我问你们,里长不是死了吗?”
情报处长低着头。
“将军,我们的广播.......可能发早了。”
“发早了?什么叫发早了?里长到底死了没有?”
“还没有,我们的情报显示,里长确实病重,可还没有死。广播是我们自己发的,为了动摇敌军士气。”
徐宗衍一拳砸在桌上。
“混蛋!谁让你们发的?”
没有人敢承认。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地平线上,隐隐约约,有一片红色的光。
不是火光,是旗光。
是五十万面红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传令,全线防守。不许出击,等他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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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我们有百万大军,为什么要防守?”
徐宗衍转过身,瞪着他。
“因为我们的士兵不想打。因为他们听了里长的广播,看了里长的传单,他们心里已经没有我们了。防守至少还能守住。进攻只会溃散。”
他顿了顿。
“等里长真的死了,等他的心停了。等他的旗倒了。到那时候,我们再打。”
魏昶君的马车,在队伍中间,慢慢地向西走。
车轮碾过冰雪,发出吱吱的响声。
魏昶君坐在车上,身上盖着那条旧毛毯,手里握着那把旧拐杖。
“满囤。”
“在。”
“还有多远?”
“还有一百里。”
“一百里两天。后天就能看到他们的阵地了。”
他闭上眼睛。
“满囤,你说,他们会不会打?”
李满囤想了想。“因为徐宗衍不想输。”
“可他们的士兵不想打。”
“可他们的军官想打,他们的财阀想打。他们的资本想打。”
魏昶君睁开眼睛。
“那就打。打赢了,老百姓站起来。打输了,老百姓继续跪着。我们输不起。所以,不能输。”
他坐起来,看着前方。
“传令,加速前进。”
队伍加快了,歌声更响了。
“红袍天下,农民当家.......”
魏昶君听着那歌声,嘴角微微上扬。
队伍在暴风雪中前进了整整一天。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路。
可队伍没有停,红旗没有倒,歌声没有断。
魏昶君坐在马车里,身上盖着三条毛毯,手里握着笔。
他的手冻得通红,抖得厉害,可他还是想写点什么。
“满囤,拿纸来。”
李满囤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铺在里长的膝盖上。
魏昶君拿起笔,蘸了墨,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写得很慢,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刻石头。
“少年意气冲云霄,白发犹能缚苍龙。风雪漫卷三千里,红旗指处是春风。”
写完了,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后他放下笔,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满囤,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写词吗?”
“不知道。”
“因为我怕。我怕忘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年轻时我不怕死,不怕输,不怕任何人。可现在我老了,我怕了。怕死,怕输,怕对不起那些跟着我的人。写词,就不怕了。词写完了,心里就踏实了。”
李满囤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几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自己的怀里。
队伍又走了一天。
距离启蒙会的防线,只剩下三十里。
傍晚时分,魏昶君的马车里,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
“接。”魏昶君说。
李满囤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是徐宗衍,我要找里长。”
李满囤的手在发抖,他把听筒递给魏昶君。
魏昶君接过电话,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徐宗衍先开口了。
“里长,好久不见。”
“上次见面,是十年前。”
“十年了,您老了。”
“你也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