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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15章:你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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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令传下去了。

    五十万士兵,从海岸线的各个角落,开始向集合点移动。

    他们有的在战壕里,有的在山洞里,有的在农舍里。

    他们听到了命令,立刻收拾武器,背上弹药,踏着冰雪,向西走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可很密。

    像是春雨打在树叶上,沙沙沙,沙沙沙。

    一个年轻的士兵,脚冻伤了,走得很慢。

    旁边的老兵把他背起来,继续走。

    “放下我吧,我走不动了。”

    “放不下,你是我的兄弟。”

    队伍越来越长,越来越密。

    从北边的纳尔维克到南边的斯塔万格,几十条人流,汇成了一条大河。

    到了天亮的时候,五十万人,全部到齐了。

    魏昶君拄着拐杖,站在一个高坡上。

    他看不见,可他听到了。

    五十万人的呼吸,五十万人的心跳,五十万人的脚步声。

    像是风暴。

    “满囤,有多少人?”

    李满囤的声音有些发抖。“五十万,一个不少。”

    魏昶君点了点头。

    “好。好。”

    罗素骑着马,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拔出指挥刀,指向西边。

    “兄弟们,里长说了,向西。打到启蒙会认输为止。打到老百姓站起来为止。打到红袍的旗升起来为止。”

    他顿了顿。

    “你们怕不怕?”

    “不怕!”五十万人齐声高呼。

    “那就走!”

    队伍动了。

    五十万人,排成一条长龙,向西走去。

    前面是步兵,中间是炮兵,后面是辎重。

    红旗在队伍的最前面,被风吹得呼啦啦地响。

    魏昶君坐在一辆马车上,跟着队伍一起走。他的身体很虚弱,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听着脚步声,听着心跳声,听着那些年轻的声音。

    他想起了七十年前,落石村的那天。那时他身后只有几十个人。

    如今他身后有五十万人。可他的心,和七十年前一样。

    启蒙会的侦察机发现了这支队伍。

    飞行员报告:“他们来了,五十万人,红旗,向西。”

    徐宗衍在指挥部里,听到这个报告,沉默了很久。

    “里长不是死了吗?”

    没有人回答。

    “我问你们,里长不是死了吗?”

    情报处长低着头。

    “将军,我们的广播.......可能发早了。”

    “发早了?什么叫发早了?里长到底死了没有?”

    “还没有,我们的情报显示,里长确实病重,可还没有死。广播是我们自己发的,为了动摇敌军士气。”

    徐宗衍一拳砸在桌上。

    “混蛋!谁让你们发的?”

    没有人敢承认。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地平线上,隐隐约约,有一片红色的光。

    不是火光,是旗光。

    是五十万面红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传令,全线防守。不许出击,等他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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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我们有百万大军,为什么要防守?”

    徐宗衍转过身,瞪着他。

    “因为我们的士兵不想打。因为他们听了里长的广播,看了里长的传单,他们心里已经没有我们了。防守至少还能守住。进攻只会溃散。”

    他顿了顿。

    “等里长真的死了,等他的心停了。等他的旗倒了。到那时候,我们再打。”

    魏昶君的马车,在队伍中间,慢慢地向西走。

    车轮碾过冰雪,发出吱吱的响声。

    魏昶君坐在车上,身上盖着那条旧毛毯,手里握着那把旧拐杖。

    “满囤。”

    “在。”

    “还有多远?”

    “还有一百里。”

    “一百里两天。后天就能看到他们的阵地了。”

    他闭上眼睛。

    “满囤,你说,他们会不会打?”

    李满囤想了想。“因为徐宗衍不想输。”

    “可他们的士兵不想打。”

    “可他们的军官想打,他们的财阀想打。他们的资本想打。”

    魏昶君睁开眼睛。

    “那就打。打赢了,老百姓站起来。打输了,老百姓继续跪着。我们输不起。所以,不能输。”

    他坐起来,看着前方。

    “传令,加速前进。”

    队伍加快了,歌声更响了。

    “红袍天下,农民当家.......”

    魏昶君听着那歌声,嘴角微微上扬。

    队伍在暴风雪中前进了整整一天。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路。

    可队伍没有停,红旗没有倒,歌声没有断。

    魏昶君坐在马车里,身上盖着三条毛毯,手里握着笔。

    他的手冻得通红,抖得厉害,可他还是想写点什么。

    “满囤,拿纸来。”

    李满囤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铺在里长的膝盖上。

    魏昶君拿起笔,蘸了墨,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写得很慢,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刻石头。

    “少年意气冲云霄,白发犹能缚苍龙。风雪漫卷三千里,红旗指处是春风。”

    写完了,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后他放下笔,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满囤,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写词吗?”

    “不知道。”

    “因为我怕。我怕忘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年轻时我不怕死,不怕输,不怕任何人。可现在我老了,我怕了。怕死,怕输,怕对不起那些跟着我的人。写词,就不怕了。词写完了,心里就踏实了。”

    李满囤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几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自己的怀里。

    队伍又走了一天。

    距离启蒙会的防线,只剩下三十里。

    傍晚时分,魏昶君的马车里,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

    “接。”魏昶君说。

    李满囤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是徐宗衍,我要找里长。”

    李满囤的手在发抖,他把听筒递给魏昶君。

    魏昶君接过电话,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徐宗衍先开口了。

    “里长,好久不见。”

    “上次见面,是十年前。”

    “十年了,您老了。”

    “你也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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