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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4章 朝廷再次邀请入朝,依然拒绝
    青崖关大捷的详细战报,由韩奎亲自润色、加盖关防大印,连同缴获的几面破损鞑靼旗帜、以及两名伤势较轻的俘虏口供,由加急驿马昼夜不停,先送抵北沧州,再由宋濂附上州衙奏章,以六百里加急直送京城。

    捷报抵达京城那日,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然而,皇极殿内的气氛,却因北疆这份突如其来的捷报,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是役,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新式火器‘虎蹲炮’、‘集火飞鸦’初试锋芒,远慑敌胆,近溃其锋,毙伤俘获甚众,敌酋远遁,边关得安……北沧州吏目林越,督造火器、训导有方,功不可没……”

    当值太监尖细的声音,回荡在肃穆的大殿中,将那份充满硝烟与铁血气息的战报内容,清晰地送到每一位朝臣耳中。不少人的眉头挑了起来,眼神中闪过惊异、思索,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虎蹲炮?集火飞鸦?”位列武臣班首的一位老将军低声咀嚼着这两个陌生的名词,花白的眉毛下,目光锐利。他是经历过当年北疆苦战的老将,深知鞑靼骑兵来去如风、攻坚野战的难缠。青崖关他是知道的,驻军不多,地势虽险,但以往能击退同等规模的袭扰已属不易,何曾有过如此“毙伤甚众”、“敌酋远遁”的大胜?且战报中着重提及的,竟是闻所未闻的“火器”之功?

    文臣队列中,亦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北沧州?宋濂治下?那个前些年还以贫瘠闻名的边州?还有那林越……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哦,对了,几年前似有奏报,言其献新式农具、兴修水利、防治蝗疫等事,还得过嘉奖,却屡次拒绝入朝。原以为不过是个有些巧思、安于地方的能吏,怎地如今又弄出了如此厉害的军国利器?

    龙椅之上,年轻的皇帝(此时距林越穿越已过去十多年,老皇帝已驾崩,新帝登基数年)静静听着,手指在鎏金扶手上轻轻叩击。他登基以来,虽励精图治,然北疆边防始终是心头大患,岁币羁縻换来的平静脆弱不堪。这份捷报,无异于久旱后的一声惊雷。

    “宋濂奏章中言,此‘虎蹲炮’、‘集火飞鸦’,皆由州衙吏目林越主持研制、督造,并遣工匠赴青崖关训导军卒使用,方有此捷。”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诸卿以为,此人如何?当如何褒奖?”

    殿中安静了一瞬。旋即,各种声音响了起来。

    有老成持重者出列:“陛下,北疆大捷,实乃陛下洪福,将士忠勇。然火器之事,关乎国本,当慎之又慎。此等利器,若果然神效,当速令兵部、工部详察,若能推广于九边,则国防大固。至于那林越,虽有微功,然其职不过州衙吏目,骤然超擢,恐非赏功之典,可按例升迁,或赏赐金银田宅,以酬其劳。”

    立刻有人反驳:“王大人此言差矣!若火器果有奏报所言之功,其利岂止一城一关?此乃经世济国之才!岂可以常例拘之?昔诸葛孔明未出茅庐而定三分,陛下求贤若渴,正宜破格擢用,使其入朝,专司军器营造改良,则我大明武备,必将焕然一新,何惧北虏南倭?”

    又有人冷笑:“李大人莫要说得轻易。那林越,数年前朝廷便曾征召,彼时以‘才疏学浅,愿留地方效力’为由推拒。如今虽有小功,然其心是否在朝堂,尚未可知。且火器制作,耗费甚巨,若推广九边,钱粮何出?工匠何来?万一所传不实,或仅偶中,岂不徒耗国帑,贻笑大方?”

    “小功?韩奎乃沙场老将,其奏报岂会虚言?至于耗费,若能以火器之利,减省边军伤亡,节省历年巨额边饷,孰轻孰重?”

    “纵然有功,然其人屡拒朝廷征召,是无心功名,还是另有隐衷?如此奇技,若不能收归朝廷所用,流落地方,恐非国家之福!”

    “陛下,臣闻那林越在北沧州,不仅擅工巧,亦兴农桑,开市易,建学堂,所行颇杂,隐隐有自成一体之势。此番又献火器,其心难测啊……”

    朝堂之上,顿时分成了几派。有看重火器潜力、力主重赏召用的;有循规蹈矩、主张按例封赏的;也有对林越屡拒征召和其在地方所为心存疑虑、甚至暗指其有“不臣之心”的。争论声渐渐大了些。

    皇帝微微蹙眉,抬手示意。殿内立刻鸦雀无声。

    “传旨。”皇帝的声音平稳,“北沧州吏目林越,制器有功,着即擢升为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正六品),即刻入京赴任。北沧州火器营造事宜,由工部、兵部遴选修武堂、军器局熟谙工匠,前往接洽厘清,绘图立册,以备查验推广。另,赏北沧州知州宋濂、青崖关副将韩奎及有功将士,兵部议功具奏。”

    圣旨一下,既是定论,也是试探。擢升工部主事,品级不算太高,却是京官实职,专司营造,正对口林越所长。同时,派中央部院的专业工匠前往“接洽厘清”,既是对技术的重视,也未尝没有监督和收归国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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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马携着圣旨和兵部、工部的联合文书,再次奔赴北沧州。这一次,阵仗远比前几次征召要大得多。

    十数日后,北沧州衙。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二堂回荡,香案后的宋濂、林越及州衙主要属官跪听完毕。圣旨内容与皇帝在朝堂所议大同小异,只是措辞更为正式和褒奖。

    “林主事,恭喜高升啊。”宣旨太监将圣旨交给林越,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陛下求才若渴,林主事此番入京,前程不可限量。还请早日打点行装,随咱家一同返京复命为好。”

    堂内众人神色各异。宋濂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刘主事、赵典史等人,则或多或少露出羡慕、不舍、或担忧的神情。工坊的王铁匠、冯伯等人今日也被允许在堂外听宣,此刻更是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焦虑——先生若走了,工坊怎么办?火器后续怎么办?

    林越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明黄色的绢帛,触感微凉。他面上并无太多激动或惶恐,依旧是从容沉静。他先是向传旨太监行了一礼,然后转向宋濂,深深一揖:“大人,学生有一言,不得不禀。”

    宋濂颔首:“讲。”

    林越直起身,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回传旨太监身上,声音清晰而坚定:“陛下隆恩,朝廷厚爱,学生感激涕零,没齿难忘。工部主事一职,清贵显要,乃天下工匠梦寐以求之位。”

    他话锋一转:“然,学生才疏学浅,性情愚钝,于经国大道、朝堂礼仪,实是懵懂。前番蒙朝廷错爱,便已惶恐,自觉难当大任。如今侥幸于火器微末之事略有心得,亦全赖宋大人信重,州衙同僚协力,众多工匠日夜辛劳,前线将士浴血用命,绝非学生一人之功。”

    “学生生于乡野,长于边州,所知所会,无非是些因地制宜、解决眼前困苦的笨办法。于农,略知节气土宜;于工,仅晓些许机巧;于商,但求互通有无;于兵,唯愿守土安民。此等琐碎实务,恰合地方治理。若入朝堂,置身于经纶翰墨之间,规行矩步之列,恐如鱼离水,鸟折翼,非但不能为陛下分忧,为朝廷效力,反恐因不合时宜而贻误事机,辜负圣恩。”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且北沧州火器之制,方在草创,诸多粗陋,亟待完善。与青崖关联防试用之策,亦刚见端倪。州内农桑、市易、学堂诸事,千头万绪,皆在推行关键之时。学生若此刻离去,诸事中断,前功恐将尽弃。此非学生所愿,亦恐非陛下与朝廷乐见。”

    “故而,学生斗胆,再次恳请陛下与朝廷收回成命。学生愿以白身,继续留任北沧州,于宋大人麾下效力,将火器制造之法完善定型,绘成详图,编定操典,无私献于朝廷工部、兵部;并将州内各项实务经验,整理成册,供朝廷及他州县参详。如此,学生得以尽其所长于实务,朝廷亦可得切实有用之技、之法,岂不两全?”

    言罢,林越再次深深躬身,长揖不起。

    堂内一片寂静。传旨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宣旨多年,见过谢恩的,见过激动的,甚至见过害怕推辞的,但如此条理清晰、言辞恳切却又态度坚决地拒绝升官入朝的,实属罕见。而且理由听起来……竟让人一时难以驳斥。

    宋濂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肃容对传旨太监道:“公公,林越所言,虽出挚诚,然圣意已决,岂可轻违?不如将林越之意,并北沧州目前诸项事务实在情形,由本官另附奏章,详细陈明,请陛下与朝廷再作圣裁?林越,你可将火器详图、操典,以及你方才所言各项实务经验之纲要,尽快整理出来,一并呈送。”

    这显然是给双方台阶下。既没有直接抗旨,又为林越的请求留下了转圜余地,还提出了具体的“贡献”方式——献上技术成果。

    传旨太监脸色变幻,最终叹了口气:“宋大人,林……林先生,咱家只是个传话的。您二位的意思,咱家一定如实回禀。只是,陛下和朝廷对此番火器之事甚为看重,林先生如此坚持……唉,也罢,便依宋大人所言,咱家在此多候几日。”

    消息传出,州衙内外,反应不一。工坊的工匠们大大松了口气,欢欣鼓舞。许多与林越相熟的官吏、士绅、百姓,既佩服其淡泊名利,又隐隐担忧此举会触怒朝廷。市井之间,议论纷纷,“林先生连京官都不做”成了最新的谈资,其声望不降反升,更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林越却无暇顾及这些。他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资料整理工作中。火器的设计图、工艺流程、材料要求、安全规范、操练手册;农具改良记录、水利建设心得、防治蝗灾办法、市易所与储备库的构想与试行条例、学堂教材摘要、常见病防治指南……他将这些年来在北沧州实践过的、行之有效的经验,分门别类,去芜存菁,用最简明易懂的语言和图示记录下来。

    他知道,这次拒绝,不能仅仅是表态,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让朝廷觉得“留下他比调走他更划算”的东西。他是在用自己积累的“技术资本”和“实践成果”,来换取继续留在地方、按照自己方式做事的机会。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十余日后,厚厚的几大摞书稿图册,连同宋濂情辞恳切、剖析利害的奏章,以及林越自陈心迹、请求留任的谢表,一并交给了等候已久的传旨太监。

    太监看着那沉甸甸的、凝聚着无数心血的资料,又看看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目光清澈坚定的年轻人,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带着复杂的心情,踏上了返京之路。

    京城会如何反应?是震怒于他的“不识抬举”,还是会被他的“务实贡献”所打动?林越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又一次遵循了内心的选择。朝堂如海,风波险恶,非其所愿,亦非其所长。这片他耕耘多年的土地,这些亟待解决的问题,才是他能够真正发挥作用的地方。

    他站在州衙后院的廊下,望着秋日高远的天空。北方的战事暂时平息了,但生活的战斗永无止境。储备库要建,市易所要完善,学堂要扩展,医疗要普及,还有无数百姓的衣食住行需要改善……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他的路,还在脚下这片坚实的土地上。至于京城的方向,或许会有风雨传来,但他已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坚守初心,有时候比追逐功名,更需要勇气和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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