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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4章 建立储备库,调控物价
    钱茂才枷号示众的第七天,北沧州城飘起了开春后的第一场细雨。雨丝绵密,不大,却足以将青石板路润得油亮,也将十字街口木笼里钱茂才那身肮脏的囚衣打得更透。他耷拉着脑袋,脖颈被沉重的木枷磨破了皮,渗出的血水混着雨水,蜿蜒流下。围观的百姓少了许多,只剩下几个顽童偶尔跑过,朝他扔几颗泥丸,换来衙役几声虚张声势的呵斥。

    这场持续了月余的物价风潮,似乎真的随着这场春雨,渐渐沥沥地渗入地底,表面只剩下一层湿滑的平静。市面上的粮价稳稳停在了三十八文一斗,盐、布、炭价也回落趋稳。州衙门口的平价粮点,排队的人龙短了一大截,只在每日清晨开售时热闹一阵。街谈巷议中,“钱茂才”三个字成了黑心奸商的代名词,而“州衙威武”、“林先生有办法”之类的说法,则多了起来。

    但州衙二堂里的几位,心里都清楚,这平静底下,远不是万事大吉。

    “大人,这是各县及州城主要市镇近旬的物价呈报。”刘主事将一摞文书轻轻放在宋濂案头,“总体平稳,但细微处仍有波动。譬如靠近山区的几个镇子,柴炭价格因运输不便,仍比州城高出半成。南边受冻灾影响的几个州县,粮价虽有朝廷调剂,但运输损耗大,运抵我州边镇时,成本已增,售价也略高于州城。再者,春耕在即,豆料、耕牛、铁器农具等价格,已有缓涨苗头。”

    宋濂一份份翻看着,眉头微锁:“平价粮点每日售出多少?州仓存粮,还够支撑多久?”

    刘主事早有准备,回道:“目前每日售出约二百石,较峰值时减半。州仓常平粮,除预留备灾、兵备及必要存底外,可供调用于平价售卖的,尚有约两万石。若按目前售量,可支撑三月有余。但若遇更大波动,或青黄不接时需求大增,则显不足。且常平粮本为备荒,长期用于平抑市价,非长久之计。”

    “所以,光靠常平仓,不够。光靠打击一两个奸商,也只能管一时。”宋濂放下文书,目光看向坐在下首的林越,“林越,你前番所提‘储备库’之构想,与这‘市易所’关联,如今可有更细致的章程?”

    林越起身,将这几日与李秀才(李县丞)及户房几位老吏商讨后拟定的条陈呈上。“大人,学生以为,欲长治久安,必建制度。此番物价风潮,暴露出我州应对市场波动,缺乏常态、足量的物资储备与灵活的调配机制。常平仓制度古已有之,然其存粮主要为备荒,管理、调用均有严格限制,且品类单一。我等所需之‘储备库’,当有别于常平仓。”

    他走到堂中悬挂的北沧州简图前,指点道:“其一,在功能上,此储备库不仅储粮,亦应择机储备盐、铁、布、炭、药材等关键民生物资。其目的,首在‘调丰歉,平物价’,即在物丰价贱时,以略高于市价收购储存,保护农户、工坊收益;在物稀价贵时,以合理价格投放市场,平抑物价,保障供应,打击投机。次在‘备急需,应突变’,辅助常平仓应对灾荒、战事等突发状况。”

    “其二,在布局上,不宜集中于州城。可于州城设总库,统筹调度。另在州境东西南北四向,择交通便利、物产集散之关键市镇,如北面的黑山镇(临近矿区)、西面的河湾镇(水陆码头)、南面的平陆县(产粮区)、东面的青崖关(边贸口岸),设立分库。如此,既可降低运输损耗,又能快速响应区域市场波动。”

    “其三,在运作上,须官督商办,或官商合营。初始可由州衙拨付部分专银,或划拨部分罚没物资作为本钱。同时,制定明确章程,吸引本地信誉良好的大商户、乃至民间有余财者入股,按股分红,共担风险。日常收购、储存、销售、运输等具体经营,可由入股的商户选派得力之人组成‘柜坊’负责,但州衙须派驻司官监理账目、监督价格执行,并拥有最终调度权。如此,既可借助商人之经营才干与渠道,又可防止其完全逐利而偏离‘平准’初衷。”

    “其四,在银钱与物资周转上,需有精细算学。可设‘循环本’,储备库售出物资所得银钱,除必要开支与股东分红外,应大部分用于在价廉时再行收购补库,使库储常新常用,钱物循环,而非僵死库存。同时,储备库物资进出,须与拟设之‘市易所’紧密联动。‘市易所’负责收集全州物价信息、发布指导价、撮合大宗交易;‘储备库’则根据‘市易所’提供的信息研判市场,执行收购与投放。”

    林越一番阐述,条分缕析,将储备库的定位、布局、运作模式、与市易所的关系,说得清清楚楚。不仅宋濂听得连连点头,连一旁对钱粮事务最为熟稔的刘主事,眼中也露出讶异与钦佩之色。这构想,显然超越了简单的建仓囤货,而是一套融合了经济调控、商业运营、信息管理的复杂系统。

    宋濂沉吟良久,手指在条陈上轻轻敲击:“官督商办……吸纳商股……此议甚新,亦甚险。商人逐利,天性使然。如何确保彼等不将储备库变为其囤积居奇、操纵物价之新工具?派驻监理,恐难全然掣肘。若官绅勾结,则此库非但不能惠民,反成蠹国殃民之窟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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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越早有预料,从容答道:“大人所虑极是。故而章程设计,尤为关键。学生设想,其一,入股商户须严格审查,信誉有亏、曾有劣迹者,一律不得参与。其二,州衙所持‘官股’或初始拨款,须占相当比例,确保紧要时之话语权。其三,监理之官,非同寻常胥吏,可选拔刚正廉明、通晓账目之官员或士子担任,定期轮换,并许其直接向州衙乃至大人您禀报异常,不受‘柜坊’节制。其四,储备库所有账目、收购价、销售价、库存数量,除少数机密如具体仓窖位置外,均需定期通过‘市易所’张榜公布,接受全州商民监督。其五,制定严律,凡利用储备库职权营私舞弊、勾结奸商者,罪加一等,严惩不贷。有此五重约束,或可最大限度防患于未然。”

    宋濂神色稍霁,又看向刘主事和赵典史:“尔等以为如何?”

    刘主事捻须思索道:“林先生此议,思虑周详,若能成行,确为调控物价、安定民生之长策。只是……初始本钱从何而出?州衙库银,各有支用,一时恐难拨出巨款。罚没钱茂才之资财,虽可充入,然其大半为粮食,可变现之银钱不多。且建仓廪、聘人手、日常周转,在在需银。”

    赵典史则从刑名角度补充:“章程律条,确需严密。尤其这‘官督商办’,权责界限须划得清晰如刀,否则日后纠纷必多。”

    宋濂颔首:“所虑皆在情理。本钱一事……可先以罚没之粮、银为启动,再晓谕全州,言明此乃惠民安商之善政,鼓励绅商百姓自愿认购‘惠民股’,股银微薄皆可,给予凭证,按年分红。同时,奏明朝廷,陈述此策于稳定地方、充盈国库(通过税收)之利,或可请拨部分专款,或准许截留部分商税以供周转。此事,本官自会上心。”

    他顿了顿,决断道:“此策利在长远,虽有难处,亦当推行。林越,便以你为主,刘主事、赵典史协理,细拟《北沧州平准储备库章程》,并《市易所条规》,务求详尽可行。拟成后,先于州衙内议论,再择机召集州城有信誉的粮商、盐商、布商等,征询其意。此事不急在一时,但务必稳妥,根基扎牢,方可着手筹建。”

    “学生(下官)遵命。”林越三人齐声应道。

    接下这个任务,林越肩头的担子又重了几分。白日里,他既要协调便民坊、工学斋的日常事务,关注春耕农技推广,又要与刘主事等人推敲章程细节,计算本钱规模、仓储容量、运输成本。晚上,则在灯下与李秀才书信往来,探讨邻县可能合作的方式,或者向铁蛋等弟子讲授一些简易的统计学概念,好让他们能帮忙整理分析各县报来的物价数据。

    这期间,州城商界的气氛,颇为微妙。钱茂才的下场,让所有商人都心有余悸。对于州衙即将推行的“储备库”和“市易所”,更是猜测纷纷,态度各异。

    以“永昌货栈”钱掌柜为首的一部分谨慎的老派商人,对此持观望甚至疑虑态度。他们私下议论:“这分明是官府要把手伸进咱们买卖里来!说是‘官督商办’,谁知道最后是不是‘官夺商办’?那‘市易所’定下个什么‘指导价’,咱们还能自主定价吗?入股?别是肉包子打狗!”“钱茂才就是前车之鉴,这时候还是夹紧尾巴,别往前凑。”

    而另一些规模中等、经营较为灵活,或者曾在这次风潮中因为信息不灵、渠道不畅吃了亏的商人,则表现出一定的兴趣。他们找到与州衙有联系的熟人,拐弯抹角地打听:“这‘储备库’入股,门槛几何?分红怎么算?真的只是平准物价,不会与民争利?”“‘市易所’的消息,真的能及时吗?若真能提前知道哪样东西要缺、哪样东西要跌,这买卖可就做得明白了!”

    至于那些街头巷尾的小商贩、升斗小民,则多数抱着朴素的期待。“官府要是真能建个仓,在东西便宜时多存点,贵的时候拿出来卖便宜些,那敢情好!”“以后买卖东西,有个公道的价钱做参详,也不怕被人糊弄了。”

    这些风声,或多或少都传到了林越耳中。他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制定出完美的章程只是第一步,如何打消商人的疑虑,吸引他们参与,如何让百姓理解并信任这套新机制,如何在运作中不断调整完善,避免其蜕变为新的弊政……每一关,都不好过。

    这一日,林越正在户房与刘主事核算几个拟定分库地址的田亩、房舍价值,铁蛋拿着一封信匆匆进来:“先生,李县丞派人加急送来的。”

    林越拆开一看,是李秀才的亲笔信。信中除了交流了一些储备库的设想,末尾却提了一件看似不相干的事:“……另,敝县近日有数名行商自南边归来,言及彼处冻灾后,今春疫病似有萌发之象,虽未成大疫,然药材价格,尤其几味常用防疫之药,如金银花、板蓝根、黄芩等,市价已悄然上扬三成有余。此虽南边之事,然商路相通,不可不防。或可提醒州衙,早作绸缪。储备库若立,此类紧要物资,亦当在考量之列。”

    林越心中一动,将信递给刘主事看。“刘大人,您看此事。”

    刘主事看完,面色也凝重起来:“疫病非同小可!药材若因恐慌或囤积而价昂,一旦真有疫情,贫苦百姓如何求得起?此事……确需未雨绸缪。”

    林越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庭院中绽出新绿的树枝,春雨已歇,天色微晴。市场刚刚平静,新的隐忧却又浮现。建立储备库,调控物价,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但正因为有这些层出不穷的问题,才更显出建立一套有效应对机制的必要与紧迫。

    他回转身,对刘主事道:“刘大人,看来咱们这章程里,关于储备物资的品类,还得再添上‘紧要药材’一项。而且,动作得快些了。”

    平静的春雨之下,新的种子已经埋下。它是否能长成庇佑一方的参天大树,还需经历无数的风雨与考验。林越知道,他必须,也一定要,让这颗种子扎下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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