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散尽的时候，许烨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上。
很普通的一条街。
两边是店铺，有卖早点的，有卖菜的，有修手机的。
天刚亮，人不多。
他低头看自己。
手在，脚在，胸口那些光点还在。
但轻了。
比之前轻了很多。
他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看见一个熟悉的路口。
往右拐，是一条巷子。
他走进去。
巷子很深，两边是墙。
走到最里面，那堵墙还在。
墙上的门还在。
但没光了。
就是普通的门。
他推了一下。
门后面是墙。
实心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堵墙。
很久。
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出巷子，站在路口。
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他站了一会儿，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许烨？”
他转身。
林婉儿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菜。
她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
“你……”
许烨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林婉儿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
软的，热的。
她问。
“是真的？”
许烨说。
“真的。”
林婉儿眼眶红了。
她没哭。
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你去了五年。”
许烨愣住。
五年。
他在那边感觉只有几天。
五年。
他看着林婉儿。
她老了点。
眼角有细纹了。
他问。
“许念呢。”
林婉儿说。
“上班。”
“晚上回来。”
许烨点头。
两人往回走。
路上林婉儿一直在说话。
说这五年的事。
许念毕业了，工作了。
小黑老了，走不动了。
顾屿搬走了，去了别的城市。
那几台旧服务器，早就没了。
许烨听着，没说话。
到家。
开门进去。
屋里还是那样。
沙发，茶几，电视。
但多了很多东西。
许念的照片，林婉儿养的花，小黑趴着的窝。
小黑听见声音，慢慢走过来。
它老了，毛都白了。
走路很慢。
走到许烨面前，抬头看他。
然后尾巴摇了摇。
很慢，但确实在摇。
许烨蹲下，摸了摸它的头。
它舔了舔他的手。
然后慢慢走回窝里，趴下。
林婉儿在旁边说。
“它一直记得你。”
许烨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还是那个城市。
但变了。
多了很多高楼。
多了很多不认识的路。
五年。
很多东西都变了。
但他回来了。
那天晚上，许念回来。
进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看着许烨。
没动。
许烨看着她。
她长大了。
二十五岁了。
穿着一身职业装，头发扎起来。
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走过来。
站在他面前。
“哥哥。”
许烨说。
“嗯。”
许念看着他。
“你瘦了。”
许烨没说话。
许念伸手，抱了抱他。
很轻。
然后松开。
“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三人一起吃饭。
许念话很多。
说工作，说同事，说生活。
林婉儿在旁边补充。
许烨听着。
偶尔点头。
吃完饭，许念去洗碗。
林婉儿坐在沙发上。
许烨站在窗边。
林婉儿说。
“你打算怎么办。”
许烨想了想。
“不知道。”
林婉儿说。
“还要走吗。”
许烨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五年了。
那边还有一个人。
那个替他留下来的自己。
还在那儿。
在那个循环里。
等着。
他摸了摸胸口。
那些光点还在。
很暗。
但还在。
它们在告诉他。
那边还有人。
那天晚上，他做梦了。
梦到那个白色的大厅。
那个自己坐在座位上，看着他。
“又来了。”
许烨走过去。
“来看看。”
那个自己点点头。
两人站着。
那个自己说。
“那边怎么样。”
许烨说。
“还好。”
“她长大了。”
那个自己问。
“谁。”
许烨说。
“许念。”
那个自己点点头。
“她该长大了。”
两人站了一会儿。
那个自己说。
“你该回去了。”
许烨看着他。
“你呢。”
那个自己笑了一下。
“我在这儿。”
“习惯了。”
许烨没说话。
那个自己说。
“有空再来。”
许烨点头。
转身。
走了几步，回头。
那个自己还坐在那儿。
看着他。
他推开门。
光涌进来。
他睁开眼。
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林婉儿在旁边睡着。
他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很蓝。
有云在飘。
他看着那些云。
想起那个自己。
他说习惯了。
真的习惯了吗。
还是只是说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回去。
不是现在。
但总有一天。
得把那个自己换回来。
不能让他一直留在那儿。
他站在窗边，很久。
林婉儿醒了，走过来。
“又做梦了？”
许烨说。
“嗯。”
林婉儿问。
“梦到什么了。”
许烨说。
“那边那个我。”
林婉儿看着他。
许烨说。
“他替我留在那儿。”
“我得换他回来。”
林婉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什么时候。”
许烨说。
“不知道。”
“但不是现在。”
林婉儿点点头。
两人站在窗边。
外面，城市醒了。
车多了，人多了。
很普通的一个早上。
但许烨知道，他还有事没做完。
那天之后，日子又慢了下来。
许念每天上班，晚上回来。
林婉儿也上班。
许烨一个人在家。
遛狗，做饭，看电视。
很普通。
但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那边那个他传来消息。
那些光点一直在跳。
很轻。
像心跳。
有时候跳得快一点。
有时候跳得慢一点。
他慢慢学会了看它们。
快的时候，是那边有事。
慢的时候，是那边没事。
大部分时候，是慢的。
那边那个他，应该过得还行。
有一天，那些光点突然跳得很快。
许烨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
天灰了。
要下雨。
那些光点越跳越快。
快得像要蹦出来。
他知道，那边出事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婉儿拦住他。
“去哪儿。”
许烨说。
“那边。”
林婉儿看着他。
“现在？”
许烨点头。
林婉儿看了他很久。
然后松开手。
“早点回来。”
许烨点头。
推开门，走出去。
下楼，走到那条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墙。
走到最里面，那堵墙还在。
墙上的门还在。
但没光。
他伸手，推了一下。
门开了。
不是墙。
是光。
他走进去。
光涌过来。
眼前一黑。
再睁眼，他站在那个白色的大厅里。
那个自己坐在座位上，看着他。
“你来了。”
许烨走过去。
“出什么事了。”
那个自己说。
“他发现了。”
许烨问。
“谁。”
那个自己说。
“主神。”
“他发现我们换了。”
许烨愣住。
那个自己说。
“他一直在看着。”
“看着这个循环。”
“看着我们换。”
“现在他知道了。”
许烨问。
“然后呢。”
那个自己说。
“然后他要吃。”
“吃一个。”
“要么你，要么我。”
许烨沉默。
他看着那个自己。
那个自己也在看他。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
那个自己说。
“你回去吧。”
“我留下。”
许烨摇头。
“不行。”
那个自己说。
“你那边有人等。”
“我这边没人。”
许烨说。
“你也是我。”
那个自己愣了一下。
许烨说。
“你也是我。”
“你那边也有人等。”
那个自己没说话。
许烨往前走了一步。
“一起回去。”
那个自己看着他。
“怎么一起。”
许烨说。
“不知道。”
“但试试。”
他伸出手。
那个自己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那些光点从两人胸口涌出来。
汇在一起。
烧起来。
很烫。
烫得整个大厅都在抖。
主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们……”
许烨没理他。
他看着那个自己。
那个自己也看着他。
两人一起往前走。
走到那扇门前。
推开门。
光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