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大厅还是那个大厅。
发光的石头，空荡荡的地面，最里面那个座位。
主神不在。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推开门。
外面不是那座山。
是另一座山。
他愣住。
回头看了一眼。
门还在，门里面还是那个大厅。
但门外变了。
他走出去。
站在山腰上，往下看。
那个他住过的村子。
老人住的村子。
他往下走。
走到村口。
有人。
很多人在走动。
干活，说话，小孩跑。
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他走进去。
那些人看见他，都停下来看。
眼神很奇怪。
像是看怪物。
他走到老人的房子前。
推开门。
老人坐在里面。
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是谁。”
许烨说。
“许烨。”
老人念了两遍。
“许烨。”
“没听过。”
许烨看着他。
老人说。
“你从哪来的。”
许烨说。
“山上。”
老人点点头。
“山上来的，都不是普通人。”
他看着许烨。
“你找谁。”
许烨说。
“找你。”
老人愣了一下。
“找我干什么。”
许烨想了想。
“问你一些事。”
老人点点头。
“问吧。”
许烨问。
“你记得以前来过一个人吗。”
老人摇头。
“不记得。”
“我这里人来人往，记不住。”
许烨问。
“那你知道神吗。”
老人点头。
“知道。”
“在天上看着我们。”
许烨问。
“他每年要人吗。”
老人点头。
“要。”
“明天就是送人的日子。”
许烨愣住。
明天。
他记得上次来，也是明天。
他问。
“你记得去年送人的事吗。”
老人想了想。
“去年……”
“记不清了。”
“每年都一样。”
许烨沉默。
他看着老人。
老人也在看他。
很普通的一张脸。
但许烨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站起来，走出去。
在村子里走了一圈。
和上次一模一样。
那些人，那些房子，那些路。
连村口那棵歪脖子树都一样。
他站在村口，看着远处的山。
那座他下来的山。
那座有白色宫殿的山。
他往回走。
走回山上。
推开门。
大厅还是那样。
他走进去。
坐在角落里。
等。
不知道等了多久。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穿着黑袍。
许烨站起来。
那个人抬起头。
黑袍
什么都没有。
他开口。
“跟我走。”
许烨说。
“去哪儿。”
黑袍说。
“见神。”
许烨跟着他走出去。
外面是山。
但不是他下来的那座。
是另一座。
更高，更陡。
他跟着黑袍往上走。
走了很久，走到一座宫殿前。
白色的，发着光。
和之前那个一样。
但又不完全一样。
门开着。
黑袍让他进去。
里面坐着一个人。
穿着金色的袍子。
脸是模糊的。
只有眼睛是清楚的。
金色的。
主神。
他看着许烨。
“你来了。”
许烨说。
“来了。”
主神站起来。
走过来。
站在他面前。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许烨说。
“知道。”
“几万年。”
主神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记得。”
许烨说。
“记得。”
主神看着他。
“那你应该知道，这是第几次了。”
许烨没说话。
主神说。
“很多次了。”
“你每次来，都这样说。”
“每次都记得。”
“但每次都一样。”
许烨脑子里轰的一声。
很多次了。
他看着主神。
“你是说……”
主神点头。
“你在这个时间点，循环了很多次。”
“每次你都上山。”
“每次你都来见我。”
“每次你都说不让我吃。”
“然后呢。”
许烨问。
“然后什么。”
主神说。
“然后你就消失。”
“再出现，又在那个村子里。”
“从头开始。”
许烨愣住。
他看着主神。
主神也在看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笑，也没有怒。
只有一种东西。
疲惫。
他开口。
“我也累了。”
“每次你消失，我就等。”
“等你再出现。”
“等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转身，走回座位。
坐下。
看着许烨。
“这次你打算怎么办。”
许烨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
循环。
他在循环。
每次上山，每次见主神，然后消失，然后从头开始。
他问。
“我消失之后，去哪儿了。”
主神说。
“不知道。”
“你消失了，过一段时间，又出现在那个村子里。”
“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什么都不记得。”
许烨说。
“但我这次记得。”
主神点头。
“这次记得。”
“上次也记得。”
“上上次也记得。”
他看着许烨。
“你每次记得的，都不一样。”
“有时候记得多一点。”
“有时候记得少一点。”
“这次算多的。”
许烨沉默。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些光点还在。
还在烧。
比上次暗了。
但还在。
他看着主神。
“它们还在。”
主神点头。
“它们一直在。”
“每次你消失，它们就暗一点。”
“但一直在。”
许烨问。
“等我暗完呢。”
主神说。
“暗完了，你就熟了。”
“我就吃你。”
许烨看着他。
“那如果我永远不暗完呢。”
主神笑了一下。
“那你就永远循环。”
“一次一次来。”
“一次一次消失。”
“直到暗完为止。”
许烨沉默。
他看着这个大厅。
发光的石头，空荡荡的地面。
最里面那个座位。
主神坐在那儿，看着他。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问。
“那些送上来的人呢。”
主神说。
“吃了。”
许烨问。
“那他们的念呢。”
主神说。
“散了。”
“或者在你身上。”
许烨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些光点。
几百万人的念。
有一部分是这些人的。
那些被送上来，被吃掉的。
他们的念，有一部分没散。
跑到他身上来了。
他问。
“怎么来的。”
主神说。
“不知道。”
“每次你出现，身上就多一些。”
“我猜是它们自己来的。”
许烨沉默。
他看着那些光点。
它们在跳。
很轻。
像心跳。
它们在护着他。
不让主神吃。
但它们在消耗。
每次循环，就消耗一点。
总有一天会完。
他看着主神。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主神摇头。
“不知道。”
“这是你的循环，不是我的。”
“我只是在这儿等你。”
许烨没说话。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
主神还坐在那儿，看着他。
他问。
“你为什么不吃我。”
主神说。
“吃不了。”
“它们护着。”
“等它们没了，就能吃了。”
许烨点头。
推开门。
走出去。
外面是山。
和之前不一样。
是另一座。
他往下走。
走到山脚。
前面是一个村子。
但不是那个他住过的村子。
是另一个。
他走进去。
村里的人看见他，都停下来看。
一个老人走过来。
“你是谁。”
许烨说。
“许烨。”
老人念了两遍。
“许烨。”
“没听过。”
许烨问。
“你知道神吗。”
老人点头。
“知道。”
“在天上。”
许烨问。
“他每年要人吗。”
老人点头。
“要。”
“明天就是送人的日子。”
许烨愣住。
明天。
又是明天。
他看着老人。
“你记得以前来过一个人吗。”
老人摇头。
“不记得。”
许烨沉默。
他看着这个村子。
和之前那个不一样。
但又是一样的。
送人的日子。
明天。
他问。
“你们每年送多少人。”
老人说。
“三十个。”
许烨问。
“送去哪儿。”
老人指了指远处的山。
“那座山。”
许烨看过去。
一座山。
很高。
山顶有光。
白色的光。
和之前那座一样。
他问。
“有人回来过吗。”
老人摇头。
“没有。”
许烨站在那儿，看着那座山。
突然想到一件事。
也许不是他一个人在循环。
也许这个世界也在循环。
每天都是明天。
每年都是送人的日子。
那些人。
那个老人。
那个村子。
都在循环。
只有主神知道。
只有他知道。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些光点还在跳。
很轻。
像在说。
我们在。
他抬头，看着那座山。
然后开始走。
往那座山走。
走到山脚，往上爬。
爬到山顶。
那座白色宫殿还在。
门开着。
他走进去。
里面坐着一个人。
但不是主神。
是另一个人。
穿着黑袍。
脸被遮住。
他抬起头。
黑袍
什么都没有。
他开口。
“你来了。”
许烨说。
“你是谁。”
黑袍说。
“我是你。”
许烨愣住。
黑袍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掀开袍子。
和他一模一样。
许烨看着那个自己。
那个自己也在看他。
他开口。
“你怎么……”
那个自己说。
“我是上一个你。”
“消失之前，留在这儿。”
“等你来。”
许烨脑子一片空白。
上一个自己。
留在这儿。
等他。
他看着那个自己。
“你等了多久。”
那个自己说。
“不知道。”
“这里没有时间。”
“只有循环。”
许烨问。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那个自己点头。
“知道。”
许烨愣住。
“你知道？”
那个自己说。
“每次循环，都有一个人留下来。”
“留下来的人，慢慢就想明白了。”
许烨问。
“想明白什么。”
那个自己说。
“想明白怎么出去。”
他看着许烨。
“你想知道吗。”
许烨点头。
那个自己伸出手。
按在他胸口。
那些光点动了。
从胸口流出来。
流进那个自己手里。
那个自己握着那些光点。
看着许烨。
“出去的办法，就是留下来。”
“你留下来，我出去。”
“我留下来，你出去。”
“只能走一个。”
许烨看着他。
那个自己也在看他。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
许烨问。
“你留下来多久了。”
那个自己想了想。
“不知道。”
“很久。”
“久到忘了外面是什么样。”
他看着许烨。
“你想出去吗。”
许烨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光点。
在那个自己手里跳。
很轻。
像心跳。
他突然想起林婉儿，想起许念，想起小黑。
她们在等他。
他问。
“我出去的话，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那个自己点头。
“能。”
“回到你来的那一刻。”
许烨沉默。
他看着那个自己。
那个自己在笑。
很小的笑容。
他说。
“去吧。”
“她们等你。”
许烨站在那儿，很久。
然后他点头。
那个自己把那些光点按回他胸口。
转身，走回那个座位。
坐下。
看着他。
“走吧。”
许烨看着他。
“你……”
那个自己说。
“我习惯了。”
“这儿也挺好。”
许烨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自己。
然后转身。
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
那个自己还坐在那儿，看着他。
他推开门。
光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