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很高。
许烨跟着那些黑袍走了很久，从中午走到天黑。
那些人走在前面，没人说话。
被选出来的人也都不说话。
只是走。
许烨一边走一边看四周。
山很陡，路很窄。
两边是悬崖，
走在前面的黑袍突然停下来。
许烨抬头。
前面有一座建筑。
很大，石头垒的，像一座宫殿。
但很旧，很破。
门口站着两个黑袍，拿着长矛。
领头的黑袍走过去，说了几句话。
那两个黑袍让开。
门开了。
里面很黑。
黑袍们走进去。
被选的人跟在后面。
许烨最后一个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里面很暗，但走了几步，慢慢能看清了。
是一个大厅。
很大，很高。
顶上吊着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灯，是石头。
发光的石头。
大厅中央有一个台子。
石头的，上面刻着字。
许烨走近看。
那些字他不认识。
但能感觉到什么。
很冷。
像冰。
一个黑袍走过来，站在台子旁边。
“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被选的人走上去。
站在台子中央。
黑袍念了什么。
台子亮了。
光从底下往上冲。
那个人被光罩住。
他张嘴想喊，但没喊出来。
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
一点一点。
往上。
最后整个人消失了。
什么都没剩。
黑袍看着剩下的人。
“下一个。”
那些人开始抖。
有人往后退。
但门关着。
出不去。
第二个被推上去。
一样。
消失。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许烨站在后面，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消失。
那些光点在他胸口烧。
很烫。
它们在动。
像要冲出来。
他按住胸口。
等。
还不是时候。
第二十九个消失。
只剩他一个。
黑袍看着他。
“你。”
许烨走上去。
站在台子中央。
低头看那些刻着的字。
还是不认识。
但这次他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那些字在动。
在变。
变成他能看懂的。
“献祭台。”
“献给主神。”
黑袍开始念。
台子亮了。
光从底下往上冲。
罩住他。
那些光点在他胸口烧起来。
很烫。
烫得他快站不住。
但没消失。
那些光点在挡。
在烧那些光。
黑袍愣了一下。
他又念了一遍。
台子更亮了。
光更猛。
但许烨还是没消失。
那些光点烧得更旺。
黑袍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什么东西。”
许烨没说话。
他从台子上走下来。
那些光还在罩着他，但对他没用。
他走到黑袍面前。
看着他。
黑袍往后退。
“你不能……”
许烨伸手。
抓住他的袍子。
扯下来。
黑袍
很年轻。
但眼睛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
许烨松开手。
他倒在地上。
爬着往后退。
许烨没理他。
他转身，看着这个大厅。
那些发光的石头。
那个台子。
那些还在抖的人。
不在了。
都消失了。
只剩他一个。
他往外走。
门开着。
走出去。
外面天亮了。
不是。
还是晚上。
但那些发光的石头照得外面很亮。
那两个守门的黑袍倒在地上。
已经死了。
许烨看着他们。
胸口那些光点还在烧。
他知道是谁杀的。
那些念。
它们出来了。
他看着四周。
山，路，悬崖。
他往下走。
走了很久，走到那个村子。
村子还在。
但空了。
没有人。
他走进去。
走到那个老人的房子。
推开门。
里面没人。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干草铺的床。
想起老人说的话。
等一个能带我们出去的人。
是他吗。
他不知道。
他转身，走出去。
在村子里走了一圈。
一个人都没有。
都死了。
还是被抓走了。
不知道。
他站在村口，看着那条来时的路。
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
“许烨。”
他转身。
那个老人站在他身后。
许烨愣住。
“你还活着。”
老人点头。
“活着。”
“他们来抓人的时候，我躲起来了。”
许烨看着他。
老人走过来。
“你从那座山下来了。”
许烨点头。
老人问。
“那些人呢。”
许烨说。
“都死了。”
“只剩我。”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我就知道。”
许烨问。
“知道什么。”
老人说。
“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许烨没说话。
老人看着他。
“接下来怎么办。”
许烨想了想。
“等。”
老人问。
“等什么。”
许烨说。
“等他们再来。”
老人点点头。
两人站在村口。
天慢慢亮了。
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
红红的。
像血。
那天之后，许烨就住在那个村子里。
白天在村里走。
晚上睡在老人的房子里。
那些光点还在他胸口。
还在烧。
但比以前暗了。
它们一直在消耗。
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第七天，那些人来了。
不是黑袍。
是另一种。
穿白袍的。
很多。
从山那边走过来。
排成一排。
走得很慢。
但一直走。
许烨站在村口，看着他们。
老人站在他旁边。
“这些是什么。”
许烨说。
“神的另一种使者。”
老人问。
“来干什么。”
许烨说。
“来找我。”
那些白袍走到村口，停下来。
最前面那个抬起头。
一张很白的脸。
没有表情。
他看着许烨。
“你杀了献祭台的人。”
许烨说。
“是。”
白袍说。
“跟我走。”
许烨没动。
白袍说。
“不走，这个村子消失。”
许烨看着那些白袍。
很多。
几十个。
几百个。
他问。
“去哪儿。”
白袍说。
“见神。”
许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好。”
他往前走。
老人拉住他。
“你不能去。”
许烨回头。
“不去，你们都死。”
老人没说话。
许烨松开他的手。
跟着那些白袍走。
走了很久。
走到一座山脚下。
山上有一座建筑。
很大。
比之前那个献祭台大得多。
白色的，发着光。
白袍带着他往上走。
走到门口。
门开着。
里面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人。
坐在最里面。
穿着金色的袍子。
脸是模糊的。
只有眼睛是清楚的。
金色的。
主神。
他坐在那儿，看着许烨。
“你来了。”
许烨说。
“来了。”
主神站起来。
走过来。
站在他面前。
很近。
近得能看清那张模糊的脸后面有什么。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和几万年后一样。
主神看着他。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许烨没说话。
主神说。
“很久。”
“久到我都忘了。”
他伸出手，指着许烨的胸口。
“那些东西，是我的。”
许烨低头看。
那些光点在跳。
很烫。
主神说。
“你身上有七个的印记。”
“还有无数人的念。”
“他们都在你身上。”
他看着许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许烨说。
“不知道。”
主神笑了一下。
“意味着你是我养的最肥的一个。”
“从几万年前养到几万年后。”
“终于养熟了。”
许烨愣住。
几万年前养到几万年后。
他看着主神。
“你认识我。”
主神点头。
“认识。”
“从你第一次进影界就认识。”
“那是我设的局。”
“让你进来，让你变强，让你收集那些念。”
“然后等你熟了，来吃你。”
许烨沉默。
主神说。
“我等了很久。”
“等得都快忘了你是谁。”
“但你来了。”
“自己送上门来。”
他伸出手。
那只手朝许烨胸口抓过来。
那些光点烧起来。
很烫。
烫得主神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光。
“还在烧。”
“有意思。”
他收回手。
看着许烨。
“那就再等等。”
“等它们烧完。”
他转身，走回那个座位。
坐下。
看着许烨。
“你可以走。”
“但走不远。”
“这个世界是我的。”
“你能去哪儿。”
许烨站在那儿。
看着主神。
突然想起那个梦。
那个村子。
那些消失的人。
那个老人说的话。
等一个能带我们出去的人。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些光点还在烧。
很暗了。
但还在。
他看着主神。
“它们不会烧完。”
主神看着他。
“会的。”
“迟早的事。”
许烨摇头。
“不会。”
“因为有人在守。”
主神愣了一下。
许烨说。
“那边有一个我。”
“在守着他们。”
“他们也在守着。”
“不会让你吃的。”
主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那你呢。”
“你怎么办。”
许烨说。
“我在这儿。”
“陪你。”
主神看着他。
“陪我？”
许烨点头。
“你等了几万年，就是为了吃我。”
“那我就不让你吃。”
“一直在这儿。”
“一直不熟。”
“你拿我怎么办。”
主神没说话。
他看着许烨。
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有意思。”
“几万年了，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种话。”
他站起来。
走到许烨面前。
“那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待到你熟为止。”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许烨一个人站在那个大厅里。
四周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些发光的石头。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些光点还在烧。
很暗。
但还在。
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靠着墙。
闭上眼睛。
想起林婉儿，想起许念，想起小黑。
她们还在等他。
但他回不去了。
至少现在回不去。
他摸了摸胸口。
那些光点在跳。
很轻。
像心跳。
他笑了一下。
很小的笑容。
然后靠着墙，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