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散尽的时候，许烨睁开眼。
不是那条巷子。
不是那片废墟。
不是任何他认识的地方。
他站在一片荒野上。
天是灰的，地是黑的。
远处有山，冒着烟。
空气里有一股硫磺的味道。
他低头看自己。
手在，脚在，胸口那些光点还在。
但那些武器没了。
傲慢之剑，斩念刀，都没了。
只剩那些光点。
他往前走。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个人。
背对着他，坐在地上。
许烨走过去。
那个人回头。
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的样子。
但眼睛很老。
他看着许烨，愣了一下。
“你是谁。”
许烨说。
“许烨。”
那个人站起来。
很高，比他高半个头。
他看着许烨，上下打量。
“你怎么来的。”
许烨说。
“不知道。”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跟我来。”
他转身，往前走。
许烨跟在后面。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个村子。
很小的村子，几十户人家。
房子是石头垒的，很粗糙。
那个人带他走进村子。
村里人看见许烨，都停下来看。
眼神很奇怪。
像是看怪物。
那个人带他走到一间房子前面。
推开门。
里面坐着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头发全白，脸上全是皱纹。
那个人走过去，站在老人旁边。
“爷爷，捡到一个人。”
老人抬头，看着许烨。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从哪来的。”
许烨说。
“不知道。”
老人问。
“你叫什么。”
许烨说。
“许烨。”
老人念了两遍。
“许烨。”
“没听过。”
他看着许烨。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许烨摇头。
老人说。
“这是开始的地方。”
许烨愣住。
老人说。
“神还没死的时候。”
许烨脑子里轰的一声。
神还没死。
那现在是……
他问。
“主神还活着？”
老人看着他。
“你认识主神？”
许烨没说话。
老人说。
“他当然活着。”
“他一直在。”
“在天上看着我们。”
许烨抬头看天。
灰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上面有东西。
主神。
还活着。
几万年前的主神。
他问。
“那七个天使呢。”
老人愣了一下。
“什么七个天使。”
许烨说。
“路西法，该隐，西蒙，贝利尔，玛门，别西卜，阿撒兹勒。”
老人摇头。
“没听过。”
许烨沉默。
现在是几万年前。
那七个天使还没出生。
或者还没变成天使。
他看着老人。
“这是什么年代。”
老人想了想。
“年代？”
“我们没有年代。”
“只知道活着。”
许烨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这个简陋的房子。
石头垒的，茅草盖的。
地上铺着干草。
很原始。
他突然想起那个世界。
高楼，汽车，手机。
都还没出现。
现在是几万年前。
他问。
“这里的人，都是普通人吗。”
老人点头。
“都是。”
“种地，打猎，活着。”
许烨问。
“主神不管你们吗。”
老人说。
“管。”
“每年要送人上去。”
许烨愣住。
“送人上去？”
老人点头。
“送年轻的，强壮的。”
“上去就回不来了。”
许烨看着他。
“送去哪儿。”
老人指了指天上。
“那儿。”
许烨抬头。
天灰灰的。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养蛊。
几万年前就在养。
他问。
“送上去的，都是什么人。”
老人说。
“最好的。”
“最强的。”
“最年轻的。”
许烨沉默。
他想起那些副本。
那些被吃的人。
几万年前就开始了。
他一直以为主神是从某个时候开始养蛊的。
原来从一开始就在养。
一直在养。
他看着老人。
“你们不反抗吗。”
老人笑了一下。
笑容很苦。
“反抗过。”
“都死了。”
许烨问。
“什么时候。”
老人说。
“很久以前。”
“那时候有很多人反抗。”
“领头的是几个很厉害的。”
“他们上去打。”
“再也没回来。”
许烨沉默。
那几个很厉害的。
也许就是那七个天使。
也许不是。
但不管是谁，都死了。
他看着老人。
“你见过他们吗。”
老人点头。
“见过。”
“他们走之前，来过这个村子。”
“讨水喝。”
许烨问。
“他们长什么样。”
老人想了想。
“记不清了。”
“太久了。”
“只记得有个很高，眼睛很亮。”
“有个背着剑。”
“有个拿着盾。”
许烨愣住。
背着剑。
拿着盾。
那是路西法和贝利尔。
他问。
“后来呢。”
老人说。
“后来他们就走了。”
“再也没回来。”
许烨站在那儿，很久。
他想起那个世界。
那七个天使背靠背面对潮水一样的敌人。
最后全倒下。
原来是在这儿。
几万年前。
他问老人。
“他们走之前，说什么了吗。”
老人想了想。
“说了。”
“说如果回不来，就让我们等着。”
“等一个能带我们出去的人。”
他看着许烨。
“是你吗。”
许烨没说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些光点还在。
那几百万人的念。
还有那七个天使的。
杀心的。
念安的。
冰儿的。
许念的。
都在。
他抬头，看着老人。
“也许吧。”
老人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许烨面前。
“那你得快点。”
许烨问。
“为什么。”
老人说。
“因为又到送人的时候了。”
“明天。”
许烨愣住。
“明天？”
老人点头。
“每年一次。”
“明天选人。”
“选上的，送上去。”
许烨看着他。
“送上去会怎么样。”
老人说。
“不知道。”
“没人回来过。”
许烨沉默。
他看着外面那些人。
那些在村子里走动的，干活的，说话的。
都是普通人。
明天，他们中的一些人会被送上去。
被吃。
他问。
“能阻止吗。”
老人摇头。
“不能。”
“神要人，就得给。”
“不给，整个村子都没了。”
许烨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知道，明天会有人死。
他问老人。
“我能留下吗。”
老人看着他。
“你想留下？”
许烨说。
“想。”
老人点点头。
“那就留下。”
“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他们不在意。”
那天晚上，许烨睡在干草上。
睡不着。
看着漆黑的屋顶。
想起那个世界。
林婉儿。
许念。
小黑。
她们还在等他。
但他回不去了。
至少现在回不去。
他摸了摸胸口。
那些光点在跳。
很轻。
像心跳。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天还没亮，外面就热闹起来。
许烨走出去。
村子里的人都在往一个方向走。
他跟着走。
走到村外一片空地。
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不止这一个村子的。
附近几个村子的都来了。
几百人，几千人。
空地中央有一个台子。
石头的，很高。
台上站着几个人。
穿着黑袍，脸被遮住。
老人站在许烨旁边。
“那是神的使者。”
许烨看着那些人。
黑袍，看不见脸。
但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有东西。
那种味道。
主神的味道。
一个黑袍走上台，开口。
声音很尖，像金属刮玻璃。
“开始。”
人群里开始有人往前挤。
年轻的，强壮的。
他们往台子前面走。
许烨问老人。
“他们干什么。”
老人说。
“自愿的。”
“上去的，家里能拿好处。”
“粮食，布，盐。”
许烨看着那些往前走的人。
年轻的脸，有的还在笑。
他们不知道上去会死。
或者知道，但为了家里，还是去。
一个黑袍走下台，开始选人。
他走过那些人面前，一个一个看。
有的点头，站到一边。
有的摇头，退回人群。
选了十几个，他停下来。
抬头看。
正好看见许烨。
他愣了一下。
然后走过来。
站在许烨面前。
黑袍
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他看着许烨。
“你。”
许烨没动。
黑袍说。
“你跟我们走。”
老人拉住许烨的袖子。
许烨低头看他。
老人摇头。
许烨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黑袍。
“为什么是我。”
黑袍说。
“因为你不一样。”
许烨问。
“哪儿不一样。”
黑袍说。
“你身上有东西。”
“很多。”
“很杂。”
“不该出现在这儿。”
许烨沉默。
黑袍说。
“跟我们走。”
“或者，看着这个村子消失。”
许烨看着周围那些人。
老人，女人，孩子。
都在看他。
他问。
“跟他们走，他们就能活吗。”
黑袍点头。
“能。”
许烨想了想。
“好。”
老人拉紧他的袖子。
“你不能去。”
许烨低头看他。
“不去，他们都得死。”
老人没说话。
许烨松开他的手。
往前走。
走到那些被选的人中间。
黑袍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继续选。
选了三十个人。
黑袍停下。
“够了。”
那些人被带着往山上走。
许烨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回头。
村子越来越小。
那些人还站在空地上，看着他。
老人站在最前面。
他挥了一下手。
然后转回去，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