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散尽的时候，三人站在那条巷子里。
还是那条巷子，那堵墙。
墙上的门还在，但光已经没了。
就是一扇普通的门。
许念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转回来。
“哥哥，我们回来了。”
许烨说。
“嗯。”
三人往外走。
走出巷子，外面天快黑了。
路灯亮起来。
有人骑车过去。
有人在等公交。
很普通。
许念站在巷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很久。
林婉儿问。
“怎么了。”
许念说。
“没什么。”
“就是觉得……那边和这边，真的不一样。”
林婉儿点点头。
三人往公交站走。
等车的时候，许念一直没说话。
车来了，上去。
靠窗的位置。
许念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那些楼，那些灯，那些人。
一个一个过去。
到家的时候，天完全黑了。
许念开门进去。
屋里还是那样。
沙发，茶几，电视。
但少了什么。
黄黄不在了。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然后走进去。
坐在沙发上。
许烨和林婉儿跟进来。
门关上。
许念坐了一会儿。
然后说。
“哥哥，我想养一只新的。”
许烨看着她。
许念说。
“不是替黄黄。”
“是新的。”
许烨想了想。
“好。”
许念笑了。
第二天，他们又去了那个宠物市场。
八年了，市场还是那样。
卖狗的，卖猫的，卖兔子的。
许念一个一个看过去。
最后在一只小狗面前停下来。
很小，毛是黑的，眼睛很亮。
它看着许念，尾巴摇来摇去。
许念蹲下，伸手摸它的头。
它舔了舔她的手。
许念回头。
“哥哥，这个。”
许烨走过去。
那只小狗看着他，也不怕。
他问老板。
“什么品种。”
老板说。
“土狗。”
“好养。”
许烨看着许念。
许念眼睛亮亮的。
他问。
“想要？”
许念点头。
许烨付了钱。
许念抱着那只小狗，一路都没松手。
到家，她给小狗起名字。
叫小黑。
因为毛是黑的。
小黑很小，但很活泼。
到处跑，到处闻。
许念跟在后面追。
跑累了，它就趴在许念脚边。
许念摸它的头。
它眯着眼睛，很舒服的样子。
那天晚上，许念睡得很早。
小黑睡在她旁边。
蜷成一团，毛茸茸的。
许烨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
林婉儿走过来。
“又养了一只。”
许烨说。
“嗯。”
林婉儿坐下。
“她高兴了。”
许烨点头。
两人坐了一会儿。
林婉儿说。
“那边怎么样。”
许烨想了想。
“还是那样。”
“挺好。”
林婉儿问。
“那个你呢。”
许烨知道她说的是谁。
“也在。”
“睡觉。”
“偶尔醒。”
林婉儿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你真不去了？”
许烨说。
“不去了。”
“她想去看，就带她去。”
“我不需要了。”
林婉儿看着他。
许烨说。
“那边有他。”
“这边有我。”
“够了。”
林婉儿没说话。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
许烨握着。
两人坐着。
窗外，城市的灯光亮着。
很安静。
许念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小黑也跟着翻了个身。
许烨看了一眼。
然后转回来。
继续看着窗外。
那天晚上，他又做梦了。
梦到那片山坡。
梦到那个村子。
梦到那些人。
那个老人站在村口，看着他。
“又来了。”
许烨走过去。
“来看看。”
老人点点头。
两人站在那儿，看着村子。
村子又大了。
多了很多新房子。
多了很多人。
有小孩在跑。
有老人在下棋。
有年轻人在干活。
很热闹。
老人说。
“他们过得挺好。”
许烨说。
“看到了。”
老人看着他。
“你那边呢。”
许烨说。
“也挺好。”
老人点点头。
两人站了很久。
许烨问。
“他呢。”
老人知道他说的是谁。
“在屋里。”
“刚醒。”
许烨往村里走。
走到那座大房子。
推开门。
里面很安静。
床上那个人坐着，看着他。
“又来了。”
许烨说。
“嗯。”
那个他站起来。
走过来。
两人面对面。
那个他说。
“你带她来过了。”
许烨说。
“嗯。”
那个他点点头。
“她长大了。”
许烨说。
“嗯。”
那个他看着他。
“你老了点。”
许烨说。
“你也是。”
那个他笑了。
两人站着。
很久。
那个他说。
“那边怎么样。”
许烨说。
“挺好。”
“她又养了一只狗。”
那个他问。
“叫什么。”
许烨说。
“小黑。”
那个他点点头。
“好名字。”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
那个他说。
“你该回去了。”
许烨点头。
转身。
走到门口。
回头。
那个他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说。
“下次带她一起来。”
许烨点头。
推开门。
走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
那些人看见他，都打招呼。
他走过他们身边。
走到村口。
那个老人还在。
他站在那儿，看着许烨。
“走了？”
许烨点头。
老人说。
“下次来，多待几天。”
许烨说。
“好。”
他转身，往前走。
走过那条小路。
走过那片树林。
走过那条河。
走到那扇门前。
他伸手。
推开门。
光涌进来。
他睁开眼。
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许念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哥哥，你又做梦了。”
许烨坐起来。
“嗯。”
许念问。
“梦到什么了。”
许烨想了想。
“那边。”
许念点点头。
她拉着他的手。
“起来吃饭。”
许烨站起来。
走到餐桌边。
林婉儿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粥，鸡蛋，咸菜。
小黑在桌下等着。
许烨坐下，端起碗。
喝了一口。
热的。
许念在旁边吃，吃得很快。
小黑等着掉下来的东西。
许烨看着她们。
突然觉得，这就是日子。
普通的，一天一天的。
他继续喝粥。
喝完，许念去上学。
林婉儿去上班。
许烨一个人在家。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很蓝。
有云在飘。
他看着那些云，想起那片山坡。
那边的云也在飘。
都一样。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
走到沙发上，坐下。
小黑跑过来，趴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它。
它还小，什么都不懂。
但它在。
他看着它。
突然想起黄黄。
也是这么小开始养的。
养了八年。
现在不在了。
但那边应该有它吧。
他想。
应该有。
小黑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它眯着眼睛，很舒服。
那天下午，许念放学回来。
一进门，小黑就扑上去。
她蹲下，抱着它。
“想我了没。”
小黑摇尾巴。
她笑了。
许烨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
林婉儿下班回来，提着菜。
“晚上吃红烧肉。”
许念抬头。
“好。”
林婉儿进厨房。
许念跟进去帮忙。
许烨坐着没动。
但他听着厨房里的声音。
切菜的，说话的，笑的。
很吵。
但他觉得挺好。
那天晚上，吃红烧肉。
许念吃了两碗饭。
小黑在桌下，也吃了两块肉。
吃完饭，许念去遛狗。
许烨站在窗边，看着她下楼。
小黑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回来。
林婉儿在洗碗。
他走过去，站在旁边。
林婉儿看他一眼。
“干嘛。”
许烨说。
“帮忙。”
他拿起抹布，擦碗。
两人一起洗。
洗完，许念回来了。
小黑跑进来，趴在地上，喘气。
许念也累。
坐在沙发上，不想动。
许烨走过去，坐下。
许念靠过来。
“哥哥。”
许烨。
“嗯。”
许念说。
“今天老师问，你长大想干什么。”
许烨看着她。
许念说。
“我说，想养狗。”
许烨没说话。
许念说。
“老师说，这不算理想。”
许烨问。
“那什么算。”
许念想了想。
“不知道。”
“但我觉得养狗挺好。”
许烨点点头。
“是挺好。”
许念笑了。
她靠在他身上。
许烨没动。
就让她靠着。
窗外，天黑了。
灯亮起来。
那些灯一闪一闪的。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