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散尽的时候，许念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山坡上。
脚下是草地，软的，有露水。
她低头看，鞋湿了。
抬头，天是蓝的，有太阳，有云。
远处有树林，有河，有村子。
她愣在那儿。
这就是那边。
许烨站在她旁边，林婉儿在另一边。
两人都没说话。
许念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哥哥，这儿真好看。”
许烨说。
“嗯。”
许念往前走了几步。
风吹过来，带着草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
林婉儿也看着四周。
“比我想的舒服。”
许烨点头。
三人往村里走。
走过那片山坡，走进树林。
林子很密，但有一条小路。
许念走在小路上，东看西看。
每棵树都不一样。
每片叶子都在发光。
她问。
“哥哥，这些是真的吗。”
许烨说。
“是真的。”
“也是假的。”
许念想了想。
“那到底是真的假的。”
许烨说。
“在这儿是真的。”
“在那边是假的。”
许念点点头。
好像懂了。
走出树林，看见那条河。
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鱼。
许念蹲下，伸手摸。
凉的。
鱼游过来，碰了碰她的手指，又游走。
她笑了。
站起来，继续走。
过河的时候，她踩着石头跳过去。
差点掉水里，许烨拉了她一把。
她站稳，回头笑。
“差点。”
许烨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一下。
过了河，就看见村子了。
很大，房子很多。
有烟从屋顶升起来。
有人在村口走动。
许念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村子。
“哥哥，那些人……”
许烨说。
“就是他们。”
许念点点头。
她往前走。
走到村口。
一个老人站在那儿。
很老了，头发全白，脸上全是皱纹。
但他看着许念，笑了。
“来了。”
许念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老人说。
“认识。”
“你叫许念。”
“你哥哥说的。”
许念回头看许烨。
许烨走过来。
老人看着他。
“你来了。”
许烨点头。
老人说。
“那个你也来了。”
许烨知道他说的是谁。
“在里面？”
老人点头。
“在。”
“等你呢。”
许烨没说话。
老人看着许念。
“你是第一次来。”
许念点头。
老人说。
“那好好看看。”
他转身，往村里走。
许念跟在后面。
村里很多人。
老人在门口晒太阳。
年轻人在干活。
小孩在跑。
他们看见许念，都停下来看。
许念也看他们。
一个小孩跑过来，站在她面前。
七八岁的样子，仰着头看她。
“你是谁。”
许念说。
“我叫许念。”
小孩说。
“我叫小石头。”
许念点点头。
小石头拉着她的手。
“我带你看。”
他拉着她往里跑。
许烨和林婉儿跟在后面。
村里很大。
有很多小路，很多房子。
每间房子前都有人。
他们看见许念，都笑着点头。
许念不太习惯，但还是点头回礼。
小石头带她到一座大房子前面。
“这是最老的房子。”
许念看着那房子。
很旧，但很结实。
门开着。
里面有人走出来。
一个女人，年轻的时候应该很漂亮。
她看着许念，笑了一下。
“你就是许念。”
许念点头。
女人说。
“我见过你。”
许念愣了一下。
“在哪儿。”
女人说。
“在梦里。”
“你哥哥带你来的那次。”
许念不知道她说的是哪次。
但没问。
女人让开。
“进去吧。”
许念走进去。
里面很暗。
等眼睛适应了，才看清。
屋子里坐着几个人。
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女人。
他们都看着她。
其中一个老人站起来。
很老，但眼睛很亮。
他走过来，站在许念面前。
“你就是许念。”
许念点头。
老人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说。
“你和你哥哥说的一样。”
许念问。
“他说我什么。”
老人想了想。
“他说你叫许念。”
“念头的念。”
“记得的念。”
许念没说话。
老人说。
“他经常说起你。”
许念问。
“他？”
老人点头。
“那个他。”
他指了指里面。
许念顺着看过去。
里面还有一个房间。
门开着。
她走过去。
站在门口。
里面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和她哥哥一模一样。
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许念愣在那儿。
床上那个人睁开眼。
看着她。
然后坐起来。
“你来了。”
许念说。
“你是……”
那个人笑了一下。
“我是你哥哥。”
“也是另一个你哥哥。”
许念看着他。
和他哥哥一模一样。
但眼睛不太一样。
这个的眼睛更亮一点。
他下床，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
“你长大了。”
许念说。
“你认识我。”
那个人点头。
“认识。”
“你小时候的事，我都知道。”
“你第一次叫哥哥。”
“你第一次上学。”
“你养的那只狗。”
“我都知道。”
许念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那个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因为他在我这儿。”
“你的事，他都知道。”
“他知道了，我就知道了。”
许念沉默。
那个人看着她。
“你来看我，他很高兴。”
许念问。
“哪个他。”
那个人说。
“外面那个。”
“他一直在想你。”
“想带你来。”
“但又怕你害怕。”
许念说。
“我不怕。”
那个人笑了。
“我知道。”
“你从小就不怕。”
两人站在那儿。
很久。
外面传来声音。
许烨走进来。
站在门口。
看着他们。
两个许烨，面对面。
一个站着，一个站着。
许念站在中间。
那个床上的许烨看着他。
“你来了。”
许烨说。
“来了。”
两人对视。
没说话。
但好像说了很多。
许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然后她笑了。
“两个哥哥。”
两个许烨都看着她。
许念说。
“那我赚了。”
那个床上的许烨笑了。
笑得很轻。
他走过来，站在许烨面前。
两人面对面。
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
许烨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那个他说。
“谢谢你。”
许烨说。
“谢什么。”
那个他说。
“谢谢你让我在这儿。”
“谢谢你把那些人带出来。”
“谢谢你照顾她。”
许烨没说话。
那个他松开手。
退后一步。
看着许念。
“有空再来。”
许念点头。
他转身，走回床边。
躺下。
闭上眼。
像睡着了。
许念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拉着许烨的手。
“哥哥，走吧。”
两人走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
那些人还在。
那个老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许念走过去。
“爷爷，我走了。”
老人点头。
“再来。”
许念点头。
她拉着许烨，往村口走。
林婉儿在外面等着。
看见他们出来，迎上来。
“看到了？”
许念点头。
三人往村口走。
走过那些房子，那些人。
他们都在看。
都在笑。
走到村口。
那个老人还站在那儿。
他看着许念。
“孩子。”
许念停下来。
老人说。
“你哥哥在我们这儿留了一样东西。”
许念问。
“什么。”
老人说。
“他的一部分。”
“在这儿陪着我们。”
“你随时可以来。”
“想看就看。”
许念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村子。
然后转回来。
拉着许烨的手。
“走吧。”
三人走过那条小路。
走过那片树林。
走过那条河。
走到那扇门前。
许烨推开门。
光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