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台旧服务器又跑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的一天早上，许烨起来的时候，发现它们停了。
灯灭了，风扇不转了。
他走过去看。
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他按开关，没反应。
插头拔了再插，还是没反应。
它们彻底不跑了。
许烨站在那儿，看着那几台沉默的机器。
很久。
许念跑过来。
“哥哥，怎么了。”
许烨说。
“它们停了。”
许念看着那些服务器。
她摸了一下。
凉的。
她问。
“那边出事了吗。”
许烨想了想。
“没有。”
“应该是……不需要了。”
许念看着他。
许烨说。
“它们连着那边。”
“那边没事，它们就不需要跑了。”
许念点点头。
那天晚上，许烨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林婉儿走过来。
“想那边的事了？”
许烨说。
“嗯。”
林婉儿问。
“想去看看吗。”
许烨想了想。
“想。”
“但不是现在。”
林婉儿点点头。
两人站着。
很久。
许念睡了。
黄黄也睡了。
很安静。
许烨突然说。
“你知道吗，那边也有一个我。”
林婉儿看着他。
许烨说。
“在那颗心里面。”
“我留了一部分在那儿。”
“和那些人一起。”
林婉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问。
“那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许烨想了想。
“都是真的。”
“也是假的。”
林婉儿没听懂。
但她没再问。
那天夜里，许烨做梦了。
梦到那片山坡。
梦到那些人。
那个老人站在村口，看着他。
“你来了。”
许烨走过去。
“来看看。”
老人点点头。
两人站在那儿，看着村子。
村子又大了。
多了很多新房子。
多了很多人。
有小孩在跑。
有老人在下棋。
有年轻人在干活。
很热闹。
老人说。
“他们过得挺好。”
许烨说。
“看到了。”
老人看着他。
“你那边呢。”
许烨说。
“也挺好。”
老人点点头。
两人站了很久。
许烨问。
“那个我呢。”
老人知道他说的是谁。
“在屋里。”
“睡觉。”
许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我去看看。”
他往村里走。
走到那座大房子。
推开门。
里面很安静。
床上躺着一个人。
和他一模一样。
闭着眼，睡得很沉。
许烨站在床边，看着他。
很久。
床上那个人动了一下。
睁开眼。
看着他。
两个许烨，面对面。
躺着的那个坐起来。
“你来了。”
许烨说。
“来了。”
躺着的那个看着他。
“那边怎么样。”
许烨说。
“挺好。”
躺着的那个点点头。
“那就好。”
许烨问。
“你呢。”
躺着的那个想了想。
“也挺好。”
“这儿的人，都认识我。”
“每天有人来找我说话。”
“小孩也喜欢我。”
他笑了一下。
“比我想的舒服。”
许烨没说话。
两人对坐着。
很久。
躺着的那个说。
“你该回去了。”
许烨点头。
站起来。
走到门口。
回头。
躺着的那个还坐在那儿，看着他。
他说。
“有空再来。”
许烨点头。
推开门。
走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
那些人看见他，都打招呼。
他走过他们身边。
走到村口。
那个老人还在。
他站在那儿，看着许烨。
“走了？”
许烨点头。
老人说。
“下次来，多待几天。”
许烨说。
“好。”
他转身，往前走。
走过那条小路。
走过那片树林。
走过那条河。
走到那扇门前。
他伸手。
推开门。
光涌进来。
他睁开眼。
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许念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哥哥，你做噩梦了？”
许烨说。
“没有。”
“做了个梦。”
许念问。
“什么梦。”
许烨想了想。
“好梦。”
许念点点头。
她拉着他的手。
“起来吃饭。”
许烨坐起来。
走到餐桌边。
林婉儿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粥，鸡蛋，咸菜。
很普通。
他坐下，端起碗。
喝了一口。
热的。
许念在旁边吃，吃得很快。
黄黄趴在桌下，等着掉下来的东西。
许烨看着她们。
突然想起那个梦。
那个村子，那些人，那个自己。
都挺好。
他继续喝粥。
喝完，许念去上学。
林婉儿去上班。
许烨一个人在家。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很蓝。
有云在飘。
他看着那些云，想起那片山坡。
那边的天也是蓝的。
那边的云也在飘。
两边都一样。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
走到那几台旧服务器前面。
它们还停着。
他伸手，摸了一下。
凉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它们还在。
不是跑，是在。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开。
坐到沙发上。
打开电视。
随便换台。
没什么好看的。
他关掉。
靠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
阳光照进来，落在身上。
暖的。
他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许念放学回来了。
黄黄在叫。
许念在写作业。
很吵。
但他觉得挺好。
他坐起来。
许念看见他。
“哥哥，你醒了。”
许烨点头。
许念说。
“姐姐说晚上吃火锅。”
许烨说。
“好。”
许念笑了。
“那我去帮忙。”
她跑进厨房。
许烨站起来。
走到厨房门口。
林婉儿在洗菜，许念在旁边递。
两人配合得很好。
他看着她们。
林婉儿抬头，看见他。
“站着干嘛，帮忙。”
许烨走进去。
接过许念手里的菜。
一起洗。
三人一起做饭。
黄黄在外面等着。
那天晚上，吃火锅。
许念吃得很高兴。
林婉儿也吃得不少。
许烨吃得慢。
他看着她们吃。
突然觉得，这就够了。
不需要再去哪儿。
不需要再打什么。
就这样，挺好。
吃完饭，许念去遛狗。
林婉儿洗碗。
许烨坐在沙发上。
窗外，天黑了。
灯亮起来。
他看着那些灯。
想起那个村子。
那边的灯也亮了吧。
那些人也在吃饭吧。
那个他也在吃吧。
都挺好。
许念遛狗回来，跑进来。
“哥哥，外面有星星。”
许烨站起来。
走到窗边。
抬头看。
真的有星星。
很淡，但确实在。
许念站在他旁边。
“好看吗。”
许烨说。
“好看。”
许念点点头。
两人站在窗边，看着那些星星。
林婉儿洗完碗，走过来。
也站在旁边。
三人一起看。
黄黄趴在他们脚边。
那天晚上，星星很多。
很亮。
许烨看着它们。
突然觉得，那些星星后面，也许就是那个村子。
那些人也在看。
也在想他们。
他低头，看了看许念。
许念仰着头，看得很认真。
他又看了看林婉儿。
林婉儿也在看星星。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
林婉儿愣了一下。
然后握紧。
许念没发现。
她还在看星星。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哥哥，我想去那边看看。”
许烨低头看她。
“等你再大一点。”
许念问。
“多大。”
许烨想了想。
“十八岁。”
许念算了一下。
“那还要八年。”
许烨说。
“嗯。”
许念点点头。
“好。”
她继续看星星。
许烨也继续看。
那些星星一闪一闪的。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