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很刺眼。
许烨眯着眼睛,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踩到草地。
软的,有露水。
他低头看。
绿色的草,和两年前一样。
他抬头。
山坡,树林,河,村子。
都还在。
但不一样了。
村子变大了。
房子多了,人也多了。
山坡上有人在放羊。
河边有人在洗衣服。
树林里有小孩在跑。
他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
一个老人从村里走出来。
是那个老人。
他老了点,但还认得。
看见许烨,他笑了。
“你来了。”
许烨走过去。
“来了。”
老人转身,往村里走。
许烨跟在后面。
村里多了很多路。
两边都是房子,有新有旧。
有人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都站起来。
有人喊。
“许烨回来了。”
更多的人出来。
站在路边,看着他。
他走过他们身边。
走到村子最里面。
那座大房子还在。
但周围多了很多小房子。
老人推开门。
里面坐着几个人。
都是他认识的。
那个年轻女人,孩子已经长大了,站在她旁边。
那个断了胳膊的老人,胳膊还是断的。
那个会点医术的女人,头发白了不少。
他们看见他,都站起来。
那个年轻女人走过来。
“你来了。”
许烨点头。
她身后的孩子看着他。
十几岁了,眼睛很亮。
许烨问。
“这是……”
女人说。
“我儿子。”
“那年你带他出来的。”
许烨看着那个孩子。
他已经不记得了。
但那孩子记得。
他走过来,站在许烨面前。
“叔叔。”
许烨点头。
孩子说。
“谢谢你。”
许烨没说话。
老人走过来。
“先坐下。”
许烨坐下。
那些人围着他坐。
老人说。
“这两年,我们过得挺好。”
“有吃的,有住的。”
“还生了些孩子。”
许烨看着他们。
确实多了很多人。
有年轻人,有小孩。
他问。
“那些光点呢。”
老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在你身上。”
“一直没动。”
许烨摸着自己的胸口。
那些光点还在。
但那几百万人的念,都在这儿。
他看着老人。
“他们想回去吗。”
老人想了想。
“不想。”
“这儿挺好。”
许烨问。
“那你们等什么。”
老人说。
“等你。”
“你来了,我们就安心了。”
许烨沉默。
老人说。
“你不用管我们。”
“我们就在这儿。”
“想来的来,想走的走。”
他看着许烨。
“你也有自己的事。”
许烨问。
“什么事。”
老人说。
“外面还有人等你。”
许烨知道他说的是谁。
许念。
林婉儿。
还有那个世界。
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
看着外面那些房子,那些人。
很安静。
和两年前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他们不再等了。
他们活着。
普通的活着。
他转身,看着老人。
“那我走了。”
老人点头。
“走吧。”
“有空再来。”
许烨走出门。
走过那些房子。
那些人还站在路边,看着他。
他走过他们身边。
走到村口。
那个老人跟在后面。
站在他旁边。
许烨看着那片山坡。
那些放羊的人。
那些洗衣服的人。
那些跑的小孩。
老人说。
“他们都是你带来的。”
许烨没说话。
老人说。
“你救了他们。”
许烨想了想。
“不是我。”
“是他们自己。”
老人笑了一下。
“都一样。”
许烨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
往回走。
走了几步,回头。
老人还站在那儿。
看着他。
他挥了一下手。
然后继续走。
走过那条小路。
走过那片树林。
走过那条河。
走到那扇门前。
他伸手。
推开门。
光涌进来。
眼前一黑。
再睁眼,他站在那条巷子里。
墙上的门还在。
但光没了。
就是普通的门。
他推了一下。
门后面是墙。
实心的。
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巷子。
外面天快黑了。
路灯亮起来。
有人骑车过去。
有人在等公交。
他往公交站走。
等车的时候,他摸了一下胸口。
那些光点还在。
但轻了。
不像之前那么沉。
它们在他这儿,也在那边。
两边连着。
车来了。
他上去。
靠窗的位置。
窗外,城市的灯光亮着。
很普通。
但他知道。
还有一个地方。
那片山坡。
那些人。
也在亮着。
到站下车。
走回小区。
上楼。
走到门口。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敲门。
门开了。
许念站在门口。
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扑过来。
抱住他。
“哥哥。”
许烨低头看她。
“嗯。”
许念抬头。
“你回来了。”
许烨说。
“回来了。”
林婉儿从里面走出来。
站在那儿,看着他。
没说话。
但眼睛红了。
许念松开手,拉着许烨进去。
门关上。
客厅还是那样。
沙发,茶几,电视。
那几台旧服务器在角落里。
许念说。
“你去了三天。”
许烨说。
“三天?”
许念点头。
“三天。”
“我和姐姐一直在等。”
许烨看着她。
三天。
那边感觉只有一会儿。
他坐下。
许念坐在他旁边。
靠着。
林婉儿走过来,坐在另一边。
没人说话。
就坐着。
很久。
许念开口。
“哥哥,那边什么样。”
许烨想了想。
“和之前一样。”
“但人多了。”
“有小孩了。”
许念问。
“有我大的吗。”
许烨说。
“有。”
“和你差不多。”
许念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我想去看看。”
许烨看着她。
许念说。
“等我再大一点。”
许烨点头。
“好。”
那天晚上,许念睡得很早。
她躺在沙发上,盖着被子。
很快睡着了。
许烨坐在旁边,看着她。
林婉儿走过来。
坐在他旁边。
她说。
“你瘦了。”
许烨说。
“没瘦。”
林婉儿说。
“瘦了。”
许烨没说话。
两人坐了一会儿。
林婉儿说。
“还走吗。”
许烨想了想。
“不走了。”
“那边没事了。”
林婉儿看着他。
“真的?”
许烨点头。
“真的。”
林婉儿没说话。
但有什么东西在她眼睛里亮了一下。
许烨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城市的灯光亮着。
很普通。
但他知道。
还有一个地方。
那些人也在看。
他看着那些灯。
很久。
然后转身。
走回沙发边。
坐下。
林婉儿靠过来。
头靠在他肩膀上。
他没动。
就坐着。
许念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嘟囔了一句什么。
继续睡。
窗外,灯一盏一盏灭掉。
天慢慢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