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快。

    慢的是每天醒来都一样，快的是回头看，已经一年过去了。

    许念长高了不少。

    去年买的裙子，今年穿已经短了一截。

    林婉儿带她去商场买新的，她挑了一条白色的，和之前那条差不多。

    林婉儿问。

    “怎么不换个颜色。”

    许念说。

    “哥哥喜欢白的。”

    林婉儿愣了一下，没说话。

    买完裙子，两人坐在商场里的奶茶店。

    许念喝的是草莓味的，林婉儿是咖啡。

    许念喝了一口，抬头看林婉儿。

    “姐姐，你跟我哥什么时候结婚。”

    林婉儿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她放下杯子，看着许念。

    “谁教你的。”

    许念说。

    “没人教。”

    “我自己想的。”

    “你们住一起，你做饭，他洗碗，你等他回来，他给你买东西。”

    “不是结婚是什么。”

    林婉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许念问。

    “那是哪种。”

    林婉儿想了想。

    “就是……朋友。”

    “很好的朋友。”

    许念点点头，继续喝奶茶。

    喝完了，她说。

    “但你喜欢他。”

    林婉儿没说话。

    许念看着她。

    “我也喜欢他。”

    “但我不能一直陪他。”

    “你能。”

    林婉儿低下头。

    过了很久，她说。

    “他要去那个地方。”

    许念说。

    “我知道。”

    “还有一年。”

    林婉儿看着她。

    “你不难过吗。”

    许念想了想。

    “难过。”

    “但他在那边有事。”

    “办完了就回来。”

    林婉儿问。

    “你怎么知道他会回来。”

    许念说。

    “因为他在我这儿。”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也在你那儿。”

    林婉儿没说话。

    那天晚上，许烨回来得很晚。

    他去了顾屿那儿。

    那几台旧服务器，他让人搬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放在客厅角落里。

    通着电，但没开。

    许念问他。

    “哥哥，这个是什么。”

    许烨说。

    “以前的。”

    许念摸着那些服务器的外壳。

    凉的。

    但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

    很弱。

    像心跳。

    她问。

    “它们还活着吗。”

    许烨想了想。

    “算活着吧。”

    许念点点头。

    没再问。

    那天夜里，许烨又站在窗边。

    许念睡在沙发上，已经习惯了。

    林婉儿从房间出来，走到他旁边。

    她说。

    “许念今天问我，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许烨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很小的笑容。

    “她想的挺多。”

    林婉儿看着他。

    “你怎么想。”

    许烨没说话。

    林婉儿等了一会儿。

    然后说。

    “算了，当我没问。”

    她转身要走。

    许烨开口。

    “等我回来。”

    林婉儿停住。

    没回头。

    许烨说。

    “回来再想。”

    林婉儿站了很久。

    然后点点头。

    “好。”

    她走回房间。

    门关上。

    许烨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天快亮了。

    第二年过得比第一年还快。

    许念上了三年级，成绩中等，朋友不少。

    老师不再叫家长了。

    她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洗衣服，学会了用手机。

    有时候许烨回来晚，她已经睡了。

    桌上放着饭，用碗扣着。

    还是热的。

    林婉儿来得少了。

    工作忙，她说。

    但许烨知道不是。

    她在等。

    等那个日子。

    第三十天的时候，许烨去了一趟那个巷子。

    那堵墙还在。

    但门没了。

    就是一面普通的墙。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买了菜。

    到家的时候，许念已经回来了。

    她在写作业。

    看见他，抬头。

    “哥哥，今天怎么这么早。”

    许烨说。

    “没什么事。”

    他把菜放厨房。

    出来，坐在沙发上。

    许念写完作业，过来坐在他旁边。

    靠着。

    “哥哥，还有一个月。”

    许烨说。

    “嗯。”

    许念说。

    “你东西准备好了吗。”

    许烨想了想。

    “没什么要准备的。”

    许念说。

    “那八把武器呢。”

    许烨低头看自己的腰。

    什么都没有。

    他说。

    “在我这儿。”

    他指了指胸口。

    “也在那些人那儿。”

    许念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哥哥，我十岁了。”

    许烨看着她。

    确实十岁了。

    脸长开了，个子高了，说话也不像小孩了。

    他问。

    “你怕吗。”

    许念想了想。

    “不怕。”

    “我知道你会回来。”

    许烨问。

    “怎么知道。”

    许念说。

    “因为你是我哥。”

    许烨没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软的，热的。

    和两年前一样。

    那天晚上，许念睡着了。

    许烨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几台旧服务器。

    他突然想试试。

    走过去，按下开关。

    服务器启动。

    风扇转起来，灯亮了。

    屏幕上跳出那些数据。

    还在跑。

    和两年前一样。

    他盯着那些数字。

    它们跳动的频率，和他心跳一样。

    他伸手，放在服务器上。

    闭上眼睛。

    那些数字停了。

    停在一个位置。

    然后开始往回走。

    走到最开始。

    屏幕上出现一个点。

    很亮。

    和两年前一样。

    那个入口。

    还在。

    他睁开眼。

    看着那个点。

    然后关掉服务器。

    走回窗边。

    外面，城市的灯光亮着。

    很安静。

    最后一天。

    许念没去上学。

    林婉儿请了假。

    三人一起吃了早饭。

    许念吃得很慢。

    林婉儿也吃得很慢。

    只有许烨吃得快。

    吃完了，他坐着等。

    等她们吃完。

    许念放下筷子。

    “哥哥，你走吧。”

    许烨看着她。

    许念说。

    “再不走就舍不得了。”

    许烨站起来。

    走到门口。

    回头。

    许念站在那儿，看着他。

    林婉儿站在她旁边。

    许烨说。

    “等我回来。”

    许念点头。

    林婉儿也点头。

    许烨推开门。

    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楼道里。

    站了一会儿。

    然后下楼。

    走出小区。

    往那条巷子走。

    路上人很多。

    上班的，上学的，买菜的。

    没人注意他。

    他走到那条巷子。

    走进去。

    走到最里面。

    那堵墙还在。

    但这次不一样。

    墙上有门。

    木头的。

    发着光。

    他站在门前。

    伸手。

    推开。

    光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