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上学第三天，老师打电话来了。

    林婉儿接的电话，听了一会儿，脸色有点怪。

    挂了电话，她看着许烨。

    “老师让去一趟。”

    许烨问。

    “怎么了。”

    林婉儿说。

    “她说许念……有点特别。”

    两人去学校。

    办公室里，老师坐在那儿，面前放着一本作业本。

    看见他们进来，老师站起来。

    “坐。”

    许烨和林婉儿坐下。

    老师把作业本推过来。

    “你们看看。”

    许烨翻开。

    是许念的作业。

    数学题。

    题目是：小明有5个苹果，小红有3个苹果，他们一共有几个苹果。

    许念写的答案：8个。

    。

    老师指着那行字。

    “她每次都这样。”

    “题目问什么，她答什么。”

    “但总要加一句别的。”

    许烨没说话。

    老师继续说。

    “语文也是这样。”

    “让她写我的家，她写：我的家有三个地方，一个在这儿，一个在哥哥心里，还有一个在山坡上。”

    “我问她山坡在哪儿，她说在另一个世界。”

    老师看着许烨。

    “许先生，她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许烨想了想。

    “没有。”

    “她说的是真的。”

    老师愣住了。

    林婉儿在旁边拉了拉许烨的袖子。

    许烨没理。

    他看着老师。

    “她以前待的地方，和这儿不一样。”

    “但她没病。”

    “她只是记得。”

    老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我明白了。”

    “我会注意的。”

    许烨点头。

    站起来。

    走出办公室。

    许念在教室外面等着。

    看见他们，跑过来。

    “老师说什么了。”

    许烨说。

    “说你作业写得好。”

    许念笑了。

    “我也觉得。”

    三人往回走。

    路上，许念问。

    “哥哥，我说山坡的事，老师是不是不信。”

    许烨说。

    “她信不信不重要。”

    “你知道是真的就行。”

    许念点点头。

    走了几步，她又问。

    “哥哥，他们还在吗。”

    许烨知道她问的是谁。

    那些山坡上的人。

    他说。

    “在。”

    许念问。

    “我能去看他们吗。”

    许烨想了想。

    “现在不能。”

    “但以后也许能。”

    许念点点头。

    那天晚上，许烨又没睡。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许念在沙发上睡着了。

    林婉儿从房间出来，走到他旁边。

    “还在想山坡的事？”

    许烨说。

    “嗯。”

    林婉儿问。

    “他们真的在？”

    许烨点头。

    “在我胸口里，也在另一个地方。”

    “两边连着。”

    林婉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你能感觉到他们？”

    许烨说。

    “能。”

    “那些光点一直在跳。”

    “像心跳。”

    林婉儿看着他的胸口。

    普通的衣服，普通的身体。

    看不见什么光点。

    但她知道他说的不是假的。

    她问。

    “他们想回来吗。”

    许烨想了想。

    “不知道。”

    “但他们在等。”

    林婉儿问。

    “等什么。”

    许烨说。

    “等我。”

    林婉儿没说话。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那些灯。

    很久。

    她说。

    “你会去吗。”

    许烨说。

    “会。”

    “但不是现在。”

    林婉儿看着他。

    许烨说。

    “许念还小。”

    “她刚适应这儿。”

    “等她再大一点。”

    林婉儿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们站了很久。

    站到天边发白。

    站到第一缕光照进来。

    然后许烨去睡了。

    睡到中午。

    醒过来的时候，许念已经放学回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见他醒了，跑过来。

    “哥哥，你醒了。”

    许烨坐起来。

    “嗯。”

    许念说。

    “今天老师没叫我家长。”

    许烨笑了。

    “那就好。”

    林婉儿从厨房出来。

    “吃饭。”

    三人吃饭。

    许念还是吃得慢。

    但比刚开始快多了。

    每样菜都吃。

    吃完饭，她主动去洗碗。

    洗完碗，她坐在许烨旁边。

    “哥哥。”

    许烨。

    “嗯。”

    许念说。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许烨看着她。

    许念说。

    “梦到那个山坡了。”

    “那些人还在。”

    “他们在晒太阳。”

    “小孩在跑。”

    “老人在下棋。”

    “很安静。”

    许烨没说话。

    许念说。

    “他们问我，你什么时候去。”

    许烨问。

    “你怎么说。”

    许念说。

    “我说，等我不需要他的时候。”

    许烨愣住。

    许念看着他。

    “哥哥，我不需要你了。”

    许烨没说话。

    许念说。

    “我自己能上学。”

    “自己回家。”

    “自己做饭。”

    “自己睡觉。”

    “你不用一直陪着我。”

    许烨看着她。

    小小的脸，很认真。

    他问。

    “你想我去吗。”

    许念想了想。

    “想。”

    “也不想。”

    许烨问。

    “为什么。”

    许念说。

    “想是因为他们在等。”

    “不想是因为我会想你。”

    许烨沉默。

    许念靠在他身上。

    “但你可以去。”

    “我等你回来。”

    许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软的，热的。

    他想起在那个世界里，她第一次叫他哥哥。

    想起她说，我有名字了。

    想起她说，你一定会赢的。

    现在她坐在这儿。

    说要他走。

    他开口。

    “再等等。”

    许念抬头。

    “等什么。”

    许烨说。

    “等你再大一点。”

    许念想了想。

    “多大。”

    许烨说。

    “十岁。”

    许念算了一下。

    “那还要两年。”

    许烨说。

    “嗯。”

    许念点点头。

    “好。”

    那天晚上，许烨又站在窗边。

    但这次不一样。

    他在想那两年。

    两年后，许念十岁。

    能自己上学，自己回家，自己照顾自己。

    那时候他就能走了。

    去那个山坡。

    看那些人。

    但走了还能回来吗。

    他不知道。

    林婉儿走过来。

    “她跟你说了？”

    许烨点头。

    林婉儿看着他。

    “你真要去？”

    许烨说。

    “答应了。”

    林婉儿沉默。

    很久。

    然后她说。

    “两年还早。”

    许烨说。

    “嗯。”

    林婉儿说。

    “也许到时候她就不让你走了。”

    许烨想了想。

    “也许。”

    两人站在那儿。

    看着窗外的城市。

    灯光亮着。

    车流走着。

    人活着。

    很普通。

    但许烨知道。

    还有另一个地方。

    那些人也在活着。

    等着。

    他摸了摸胸口。

    那些光点还在跳。

    很轻。

    像在说。

    我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