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许念醒过来的时候，许烨已经在窗边站了很久。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他的背影。
“哥哥。”
许烨转身。
“醒了？”
许念点头。
她光脚下地，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
外面是普通的街道，普通的楼，普通的人。
但她知道他在看的不只是这些。
“哥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许烨低头看她。
“怎么这么问。”
许念说。
“因为你一直在看那边。”
她指了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天。
但许烨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那个方向，有他没做完的事。
他蹲下来，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的。”
许念说。
“我能感觉到。”
“你身上还有东西没放下。”
许烨沉默。
她说得对。
他以为结束了。
但回来这几天，他一直睡不好。
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做完。
那些在村子里的人。
那几百万个等着的念。
他们还在那儿。
在那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等着他。
林婉儿从厨房出来，端着早饭。
看见他们俩站在窗边。
“怎么了。”
许烨说。
“没什么。”
三人坐下吃饭。
许念吃得很慢，一直在看许烨。
林婉儿也看出来了。
她放下筷子。
“说吧。”
许烨看着她。
林婉儿说。
“你这几天就没睡过。”
“肯定有事。”
许烨想了想。
然后说。
“我还得去一趟。”
林婉儿愣住。
“去哪。”
许烨说。
“那个村子。”
林婉儿看着他。
“那些人？”
许烨点头。
“他们还在那儿。”
“等着什么。”
林婉儿沉默。
许念在旁边说。
“我也去。”
许烨摇头。
“你不能去。”
许念问。
“为什么。”
许烨说。
“太危险。”
许念看着他。
“我比你知道危险。”
许烨没说话。
她说得对。
她在那个世界待了几万年。
什么危险没见过。
但他还是摇头。
“这次不行。”
许念没再说话。
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许烨站起来。
“我出去一趟。”
林婉儿问。
“去哪儿。”
许烨说。
“找顾屿。”
下楼，坐公交。
到科技园的时候，顾屿正在开会。
他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
顾屿出来，看见他。
“又来了。”
许烨点头。
两人进办公室。
许烨坐下。
顾屿倒了两杯水。
“说吧。”
许烨把那些事说了一遍。
那个村子。
那些人。
那种还没结束的感觉。
顾屿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许烨摇头。
顾屿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几台旧服务器，这几天一直在往外发数据。”
许烨愣住。
“什么数据。”
顾屿说。
“看不懂。”
“像是坐标。”
“但又不像。”
他看着许烨。
“可能是那个村子的位置。”
许烨站起来。
“带我去看。”
两人下到地下一层。
那几台旧服务器还在跑。
指示灯闪着。
顾屿指着屏幕。
“你看。”
屏幕上是一串数字。
很长，一直在变。
许烨盯着那些数字。
他看不懂。
但他能感觉到什么。
那些数字跳动的频率，和他心跳一样。
他伸手，放在服务器上。
闭上眼睛。
那些数字突然停了。
停在一个位置。
然后开始往回走。
一步一步。
走到最开始。
屏幕上出现一个点。
很亮。
许烨睁开眼。
看着那个点。
顾屿问。
“这是什么。”
许烨说。
“入口。”
顾屿愣住。
“入口？”
许烨点头。
“去那个村子的入口。”
他看着那个点。
就在这座城市里。
离这儿不远。
他转身往外走。
顾屿跟在后面。
“你现在去？”
许烨说。
“现在。”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回头看着顾屿。
“帮我照顾许念。”
顾屿想说什么。
许烨已经走了。
下楼，站在科技园门口。
他抬头看天。
天很蓝。
和那个村子里的天不一样。
但他知道那个入口在哪儿。
顺着那个方向走。
走了二十分钟，走到一片老城区。
都是矮房子，巷子很窄。
他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墙。
走到最里面，没路了。
只有一堵墙。
墙上有一扇门。
很旧，木头都烂了。
但那扇门在发光。
很弱。
但确实在。
许烨站在门前。
他想起那七把武器。
都已经分出去了。
给了那些人。
现在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自己。
他伸手，推开门。
门开了。
里面不是墙。
是一片白。
他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眼前一黑。
再睁眼，他站在一片山坡上。
天是蓝的。
有太阳。
有云。
风吹过来，有点凉。
和他离开那天一模一样。
他往前走。
走下山坡，走进树林。
那条小路还在。
弯弯曲曲，通向村子。
他顺着路走。
走到河边。
水还是那么清。
鱼还在游。
他过河。
上了岸，往村子走。
远远就看见那些房子。
还有烟。
他走到村口。
那个老人站在那儿。
像是一直在等。
看见他，老人笑了。
“你来了。”
许烨说。
“来了。”
老人转身，往村里走。
许烨跟在后面。
村里还是那样。
有人在门口晒太阳。
有人在洗衣服。
有小孩在跑。
他们看见许烨，都停下来。
看着他。
许烨走过他们身边。
走到村子最里面，那座大房子。
推开门。
里面坐满了人。
和上次一样。
那些人看见他，都站起来。
那个老人站在中间。
看着他。
“我们知道你会回来。”
许烨问。
“怎么知道。”
老人说。
“因为门没关。”
许烨愣住。
老人说。
“你走之后，那扇门一直在。”
“我们出不去，但能看见。”
“它在等你。”
许烨沉默。
老人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带我们走吗。”
许烨看着他。
“去哪儿。”
老人说。
“不知道。”
“但在这儿待着，总觉得少了什么。”
旁边的人点头。
许烨看着他们。
几百万个人。
都在等他。
他问。
“你们想回去吗。”
老人想了想。
“回去哪儿。”
许烨说。
“原来那个世界。”
老人沉默。
很久。
然后他说。
“不想。”
“那儿太苦了。”
许烨问。
“那你们想什么。”
老人看着他。
“想打完。”
许烨愣住。
老人说。
“那一仗没打完。”
“你把他打进自己身体里，但没杀死。”
“他还在。”
“我们感觉得到。”
许烨脑子里轰的一声。
主神还在。
他以为结束了。
但主神只是被他推进那个缺口。
没死。
还在某个地方。
等着。
老人说。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许烨摇头。
老人说。
“我们知道。”
他转身，往屋子深处走。
许烨跟在后面。
走到最里面，有一扇门。
很小的门。
黑色的。
老人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房间。
很小。
只有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东西。
那颗心。
主神的那颗心。
但它已经碎了。
碎成几块。
在桌上摆着。
老人说。
“你走之后，这个掉下来了。”
“就在村子外面。”
“我们捡回来的。”
许烨走近。
看着那些碎片。
它们还在跳。
很慢。
但确实在跳。
一下。
一下。
一下。
老人说。
“他没死。”
“只是碎了。”
“只要拼起来，就活了。”
许烨问。
“怎么拼。”
老人摇头。
“不知道。”
“但你知道。”
许烨看着他。
老人说。
“你是唯一跟他打过的人。”
“你知道怎么杀他。”
许烨沉默。
他看着那些碎片。
它们跳得很慢。
但每跳一下，就亮一点。
它们在恢复。
总有一天会拼起来。
那时候主神就回来了。
他问。
“还有多久。”
老人说。
“不知道。”
“可能几天。”
“可能几年。”
他看着许烨。
“但你等不了那么久。”
许烨问。
“为什么。”
老人说。
“因为他在等你。”
“你来了，他就醒了。”
话音刚落，那些碎片突然亮了。
很亮。
亮得刺眼。
许烨往后退了一步。
那些碎片开始动。
往中间聚。
拼起来。
拼成一颗完整的心。
扑通。
扑通。
扑通。
跳得越来越快。
那颗心裂开一道缝。
缝隙里伸出东西。
不是手。
是别的。
是光。
金色的光。
光凝成人形。
越来越高。
越来越实。
最后变成一个人。
穿着金色的袍子。
脸是模糊的。
只有眼睛是清楚的。
金色的。
主神。
他低头看着许烨。
开口。
“又见面了。”
许烨没说话。
主神往前走了一步。
“你把我推进这儿。”
“但你没杀我。”
“现在我来杀你。”
他伸出手。
那只手朝许烨抓过来。
许烨没动。
但身后有人动了。
那个老人冲上来。
挡在他前面。
主神的手碰到老人。
老人消失了。
但第二个冲上来。
第三个。
第四个。
几百万人，潮水一样涌进来。
冲进那个房间。
冲上那只手。
冲进主神身体里。
主神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慢了。
因为太多人缠着。
许烨站在原地。
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消失。
看着主神的身体越来越重。
看着他的胸口那个位置。
那个缺口。
还在。
但比上次小了。
因为他在恢复。
许烨没动。
他在等。
等那些人冲完。
等主神再打开一点。
等那个机会。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主神没打开。
他只是一直退。
一直退。
退到那颗心里面。
那些人追进去。
他也追进去。
那个房间空了。
只剩许烨一个人。
他站在那张桌子前面。
桌子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块碎片。
很小。
他拿起那块碎片。
它在手里跳。
很轻。
像心跳。
他握紧。
抬头。
周围什么都没有。
只有白。
无边的白。
他想起那七把武器。
都不在身上。
但他知道它们在哪儿。
在那个村子里。
在那些人手里。
他闭上眼睛。
喊。
不是用嘴喊。
是用念喊。
“回来。”
那些武器听见了。
剑。
匕首。
战斧。
盾。
手套。
碗。
链子。
斩念。
八道光从远处飞来。
落在他面前。
他伸手。
握住那把剑。
傲慢之剑。
它活了。
在他手里发光。
他握住那把匕首。
嫉妒之匕。
它也活了。
八把武器，全在他身上。
他看着那片白。
主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以为拿回武器就能赢？”
许烨没说话。
他往前走。
走进那片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