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醒过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林婉儿在厨房里做饭，锅铲碰着锅，发出滋滋的声音。
许烨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水。
许念光着脚下地，走到他旁边。
“哥哥。”
许烨低头看她。
“醒了？”
许念点头。
她看着厨房那边。
“她在做什么。”
许烨说。
“早饭。”
许念问。
“什么是早饭。”
许烨想了想。
“就是早上吃的饭。”
许念点点头，好像懂了。
林婉儿端着两个盘子出来。
盘子里有鸡蛋，有面包，有几片火腿。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
“吃吧。”
许念看着那些东西。
黄的，白的，红的。
她不知道先吃哪个。
林婉儿拿起一个鸡蛋，剥了壳，递给她。
“尝尝。”
许念接过。
咬了一口。
蛋黄有点干，但她嚼得很认真。
咽下去之后，她抬头看着林婉儿。
“好吃。”
林婉儿笑了。
“那就多吃点。”
三人吃饭。
许念吃得很慢。
每一样都尝几口。
最后把盘子里的全吃完了。
她靠在椅子上，摸着自己的肚子。
“哥哥，我饱了。”
许烨点头。
“饱了就好。”
吃完饭，林婉儿洗碗。
许烨带着许念出门。
站在楼下，许念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哥哥，我们去哪儿。”
许烨说。
“去找一个人。”
许念问。
“什么人。”
许烨想了想。
“一个老朋友。”
他们坐公交。
许念第一次坐公交，一直趴在窗户上看。
每一棵树，每一栋楼，每一个路过的人，她都看。
到站下车。
科技园还是那个样子。
许烨带着许念往里走。
前台认识他，没拦。
电梯上十九层。
门开，顾屿正站在那儿，像是在等人。
看见许烨，他愣了一下。
然后看见许念，又愣了一下。
“这是……”
许烨说。
“许念。”
顾屿看着那个小女孩。
七八岁，穿着白裙子，眼睛很亮。
他问。
“你女儿？”
许烨摇头。
“不是。”
“说来话长。”
顾屿点点头，没追问。
他带着他们往里走。
办公室还是那个样子。
落地窗，沙发，茶几。
许念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些高楼。
“哥哥，好高。”
许烨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嗯。”
许念指着远处。
“那个是什么。”
许烨看过去。
是另一栋楼。
“也是房子。”
许念点点头。
她看了一会儿，转回来。
顾屿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许烨也坐下。
顾屿问。
“那几台服务器，还在跑。”
许烨说。
“我知道。”
顾屿看着他。
“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许烨想了想。
“去了一个地方。”
“很远。”
顾屿等他说下去。
许烨没说。
顾屿也没再问。
他看了一眼许念。
“她是从那个地方带回来的？”
许烨点头。
顾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那地方还在吗。”
许烨说。
“不在了。”
顾屿点点头。
“那就好。”
许念走过来，站在许烨旁边。
看着顾屿。
顾屿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许念说。
“你是哥哥的朋友吗。”
顾屿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算是。”
许念点点头。
“那你也是好人。”
顾屿笑出声。
他看着许烨。
“她挺有意思。”
许烨没说话。
又坐了一会儿，许烨站起来。
“走了。”
顾屿送他们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前，他说。
“有事说话。”
许烨点头。
下楼，走出科技园。
太阳很晒。
许念眯着眼睛。
“哥哥，好亮。”
许烨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那个冰做的挂件。
他给许念戴上。
冰凉的。
许念低头看着那个挂件。
“好漂亮。”
许烨说。
“送你了。”
许念摸着那个挂件。
笑了。
“谢谢哥哥。”
他们往回走。
走到那个公园，许念想进去看看。
许烨带她进去。
公园里人不多。
有几个老人在下棋，有几个年轻人在跑步。
许念看着那些老人。
“他们在干嘛。”
许烨说。
“下棋。”
许念问。
“什么是下棋。”
许烨想了想。
“就是两个人坐着，用一些小东西打架。”
许念似懂非懂。
她走过去，站在旁边看。
那些老人抬头看她。
一个老人笑了。
“小姑娘，看得懂吗。”
许念摇头。
老人说。
“那就看着玩。”
许念点点头。
她看了很久。
许烨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她。
太阳慢慢往西走。
影子拉长了。
许念走回来，坐在他旁边。
“哥哥，我看懂了。”
许烨问。
“看懂什么了。”
许念说。
“他们不想赢。”
许烨愣了一下。
“为什么。”
许念说。
“因为赢了就要重来。”
“他们想慢慢下。”
许烨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老人。
他们确实下得很慢。
每一步都要想很久。
不是想怎么赢。
是想怎么拖久一点。
许念靠在他身上。
“哥哥，我们也慢慢走吧。”
许烨说。
“好。”
他们坐到太阳落山。
坐到那些老人收棋走了。
坐到公园里亮起路灯。
然后站起来，往回走。
到林婉儿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婉儿开门，看见他们。
“怎么这么晚。”
许烨说。
“在公园坐了一会儿。”
林婉儿看着许念。
许念精神很好，一点不累。
她拉着许念进去。
“吃饭了。”
桌上摆了三个菜。
还是热的。
许念坐下，拿起筷子。
她已经会用筷子了。
夹菜，送进嘴里，嚼。
一套动作很熟练。
林婉儿看着，笑了。
“学得真快。”
许念抬头。
“哥哥教的。”
林婉儿看了许烨一眼。
许烨没说话，低头吃饭。
吃完饭，许念去洗澡。
林婉儿教她怎么用热水器，怎么调水温。
许念站在浴室里，看着那些水从花洒里喷出来。
伸手碰了一下。
烫。
缩回来。
林婉儿调好水温。
“试试。”
许念伸手。
这次不烫了。
温的。
她站在水
闭上眼睛。
很久没动。
林婉儿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敲门。
“许念，好了吗。”
许念睁开眼。
“好了。”
她出来，裹着浴巾。
头发湿漉漉的。
林婉儿拿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许念坐着不动。
听着那个嗡嗡的声音。
吹完，头发干了。
软软的，披在肩上。
许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好像变了一点。
但又说不清。
林婉儿说。
“去睡吧。”
许念走到沙发边，躺下。
盖上被子。
许烨走过来，坐在旁边。
许念看着他。
“哥哥。”
许烨。
“嗯。”
许念说。
“今天真好。”
许烨点头。
“嗯。”
许念闭上眼睛。
很快睡着了。
许烨坐了一会儿。
站起来，走到窗边。
林婉儿走过来。
站在他旁边。
窗外，城市的灯光亮着。
远处有车流。
近处有路灯。
很安静。
林婉儿说。
“你就让她一直睡沙发？”
许烨想了想。
“明天买张床。”
林婉儿点头。
“我陪你去。”
许烨说。
“好。”
两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很久。
林婉儿说。
“她以后怎么办。”
许烨没回答。
林婉儿说。
“上学，交朋友，长大。”
“这些她都不会。”
许烨沉默。
他知道林婉儿说得对。
许念不是普通小孩。
她是那些天使留下的。
是在那个世界里待了几万年的。
她什么都不懂。
但什么都学得很快。
他说。
“慢慢来。”
林婉儿看着他。
“你打算一直带着她？”
许烨想了想。
“她想跟着就跟着。”
“不想了就自己走。”
林婉儿没说话。
她知道这可能是最好的办法。
许念不是需要人照顾的那种小孩。
她只是需要时间。
适应这个世界的时间。
那天晚上，许烨又没睡。
他坐在窗边，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许念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被子滑下来。
他走过去，帮她盖好。
许念嘟囔了一句什么。
继续睡。
许烨看着她。
小小的脸，长长的睫毛。
呼吸很轻。
他想起在那个世界里，她第一次叫他哥哥。
想起她说，我有名字了。
想起她说，你一定会赢的。
现在她在这儿。
睡着了。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回窗边。
天亮了。
太阳升起来。
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落在他身上。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