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
许烨坐在那块石头上，看着远处的人群。
他们也知道时间不多了。
没有人说，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那些受伤的人好了一些，但没好透。
那些没受伤的人，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只是在等。
等那最后一天。
林婉儿每天来陪他坐一会儿。
有时候带点吃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着。
大灰和那几只小的也每天卧在他旁边。
它们长大了。
大灰现在像头小牛，那几只小的也到了它一半大。
它们不叫，只是卧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第七天。
许烨站起来，往人群里走。
他走过一个个躺着坐着的人。
有的看他，有的不看他。
他走到一个老人面前。
那个老人他认识，是之前说“我们可以冲”的那个。
老人躺在一块破布上，脸色很差。
许烨蹲下。
“伤还没好？”
老人摇头。
“老了，好得慢。”
许烨看着他。
老人笑了一下。
“别担心，死不了。”
“死也得等到那天再死。”
许烨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那块黑色的石头。
第八层带出来的。
老人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许烨说。
“不知道。”
“但能护着点。”
他把石头放在老人手里。
老人愣了一下。
“给我？”
许烨点头。
“你拿着。”
老人看着那块石头。
很普通，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过”字。
他握紧。
抬头看许烨。
“你怎么办。”
许烨说。
“我还有。”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个年轻女人身边。
她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很小，在睡觉。
许烨停下来。
女人抬头看他。
许烨说。
“孩子多大了。”
女人说。
“三个月。”
许烨点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链子。
色欲之链。
很小，像一条银色的手链。
他递给女人。
“给小孩戴着。”
女人愣住。
“这是……”
许烨说。
“能挡一下。”
女人接过，给孩子戴上。
链子发光了。
很弱，但确实在发光。
女人眼眶红了。
她想说什么。
许烨已经走了。
他继续走。
走过一个又一个人。
把东西分出去。
剑给了那个腿上受伤的年轻人。
匕首给了那个一直守夜的中年人。
战斧给了那个断了胳膊的老人。
盾给了那几个护着孩子的母亲。
手套给了那个会点医术的女人。
碗给了那个分食物的老头。
斩念给了那个一直沉默的男孩。
男孩接过那把刀，看着他。
许烨说。
“别乱用。”
男孩点头。
许烨走回那块石头，坐下。
林婉儿在旁边。
“你都给出去了。”
许烨说。
“嗯。”
林婉儿问。
“那你用什么。”
许烨说。
“我有别的。”
林婉儿看着他。
“什么别的。”
许烨没回答。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些光点还在。
很暗。
但还在。
许念在最
那几百万人也在。
他们就是他最后的武器。
第十二天。
有人死了。
一个老人，伤太重，撑不住了。
死之前，他看着许烨的方向。
许烨走过去的时候，他已经闭眼了。
旁边的人说。
“他让跟你说一声。”
“他先走一步，到那边等着。”
许烨点头。
他蹲下，把手放在老人额头上。
闭上眼睛。
往里看。
老人的身上还有一点东西。
很弱。
但还在。
他把那点东西收起来。
放进自己胸口。
和那些光点放在一起。
站起来。
旁边的人看着他。
许烨说。
“他还在。”
“在
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第十三天。
又死了三个。
伤的，病的，撑不住的。
许烨一个一个走过去。
把他们的最后一点收起来。
放进胸口。
那些光点多了一点。
但更暗了。
因为它们要分给新的。
第十五天。
死了十几个。
第十七天。
死了几十个。
第二十天。
死了上百个。
活着的还有几百万人。
但每天都有死的。
撑不住的。
许烨每天在人群里走。
把那些最后一点收起来。
胸口越来越满。
越来越暗。
林婉儿问他。
“你还撑得住吗。”
许烨说。
“撑得住。”
他看着那些人。
有的还在看他。
有的已经不看了。
只是在等。
等那一天来。
第二十三天。
那个老人来找他。
就是拿着黑色石头的那个。
他好了很多，能走了。
他站在许烨面前。
“东西还你。”
他把那块石头递过来。
许烨没接。
“你留着。”
老人说。
“那天快到了。”
“你用得上。”
许烨摇头。
“我用不上。”
老人看着他。
“你用什么。”
许烨指了指胸口。
“用这些。”
老人沉默。
然后他收起那块石头。
“那我帮你拿着。”
“等你需要的时候，给你。”
许烨点头。
老人转身走了。
第二十五天。
林婉儿来找他。
“还有五天。”
许烨说。
“嗯。”
林婉儿坐在他旁边。
大灰和那几只小的卧在旁边。
林婉儿说。
“我有点怕。”
许烨看着她。
她说。
“不是怕死。”
“是怕死了之后，什么都留不下。”
许烨没说话。
林婉儿说。
“你不一样。”
“你胸口里有那些念。”
“你死了，他们还在。”
“我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许烨想了想。
然后他伸手。
放在林婉儿肩膀上。
林婉儿愣住。
许烨闭上眼睛。
往里看。
林婉儿身体里有什么东西。
很亮。
是他以前没注意过的。
他试着把它引出来。
一点一点。
引到自己胸口。
林婉儿感觉有什么东西流走了。
但不疼。
只是有点空。
许烨睁开眼。
看着她。
“现在你也有了。”
林婉儿愣住。
“什么。”
许烨说。
“你在我这儿。”
“死了也在。”
林婉儿看着他。
眼眶红了。
她想说什么。
许烨已经站起来。
“还有五天。”
“我去看看他们。”
他往前走。
林婉儿坐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第二十七天。
许烨走遍所有人。
每一个人，他都把手放在他们肩膀上。
把他们的最后一点收起来。
收进自己胸口。
胸口满了。
满得发涨。
但他知道还能装。
那几百万人的念，全在他这儿。
还有许念在最
还有那七个天使留的东西。
还有杀心。
还有念安。
还有冰儿。
全在他这儿。
他站在废墟中央。
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也在看他。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
第二十九天。
晚上。
天还是金色的，没有星星。
许烨坐在那块石头上。
大灰卧在他旁边。
那几只小的挤在一起。
林婉儿走过来。
坐在他旁边。
她说。
“明天了。”
许烨说。
“嗯。”
她说。
“你想好怎么打了吗。”
许烨说。
“想好了。”
她问。
“怎么打。”
许烨说。
“让他吃。”
林婉儿愣住。
许烨说。
“他吃的时候，会打开自己。”
“那时候我动手。”
林婉儿沉默。
很久。
然后她说。
“那你呢。”
许烨说。
“不知道。”
“可能活着。”
“可能死了。”
林婉儿看着他。
“值得吗。”
许烨想了想。
“没有值不值得。”
“只有该不该。”
林婉儿没说话。
她靠在他肩膀上。
许烨没动。
他们就这么坐着。
看着那片金色的天。
第三十天。
天亮了。
还是那个颜色。
没有太阳，但亮了。
许烨站起来。
所有人也站起来。
几百万人，站在那片废墟上。
没有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
许烨往前走。
走到人群最前面。
面对着那片天。
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等一会儿，他来了。”
“你们别动。”
“让我先。”
人群里有人喊。
“我们一起！”
许烨回头。
那个拿着黑色石头的老人站在前面。
他说。
“我们一起冲。”
“让他吃。”
“吃的时候，你动手。”
许烨看着他。
老人说。
“我们说好的。”
“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现在用上。”
身后，几百万人同时点头。
许烨看着他们。
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女人，有孩子。
都在看他。
他开口。
“好。”
然后他转回去。
看着那片天。
天裂开了。
一道裂缝从正中撕开。
金光涌出来。
一只脚伸出来。
巨大的脚。
然后身体。
巨大无比的身体。
最后是脸。
那张模糊的脸。
那双金色的眼睛。
主神站在天上，低头看着他们。
看着那几百万人。
看着许烨。
他开口。
“熟了？”
许烨说。
“熟了。”
主神笑了一下。
“那我来吃了。”
他伸出手。
那只巨大的手朝人群伸过来。
许烨没动。
但身后的人动了。
那个老人第一个冲出去。
他举着那块黑色的石头。
朝那只手冲过去。
然后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几百万人，潮水一样涌过去。
主神的手碰到第一个人。
那个人消失了。
被吃了。
但第二个冲上去。
第三个冲上去。
第四个冲上去。
潮水一样。
主神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些人。
他们冲上来，被吃，消失。
但不停。
还在冲。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只手开始往回缩。
但缩不动。
因为人太多了。
缠住了。
挂住了。
咬住了。
许烨站在原地。
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消失。
看着那只手越来越重。
看着主神的身体开始晃。
然后他看见了。
主神胸口有一个地方。
在发光。
很弱。
但确实在发光。
那是他打开自己的地方。
因为吃太多了。
撑着了。
许烨动了。
他朝那个光点冲过去。
很快。
快到看不清。
他跳起来。
跳进那个光点里。
跳进主神身体里。
眼前一黑。
全是金色的。
到处都是金色的。
他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里。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东西。
一颗心。
巨大的心。
在跳。
扑通。
扑通。
扑通。
许烨看着那颗心。
它上面有一个缺口。
很小的缺口。
从缺口里能看见外面。
那些人还在冲。
还在消失。
他伸手。
从胸口取出那些光点。
所有的念。
几百万人的念。
那七个天使的。
杀心的。
念安的。
冰儿的。
许念的。
全在他手里。
他捧着它们。
看着那颗心。
然后他把它们推进那个缺口里。
金色的光炸开。
很亮。
亮得什么都看不见。
许烨闭上眼睛。
感觉自己在往下掉。
一直掉。
一直掉。
然后停了。
他睁开眼。
站在一片废墟上。
天是蓝的。
正常的蓝。
有太阳。
有云。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低头看自己。
手还在。
脚还在。
胸口还在。
但那些光点不在了。
全没了。
他抬头看四周。
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废墟。
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人。
很小的。
穿着白裙子。
许念。
她回头，看着他。
笑了。
“哥哥。”
许烨走过去。
蹲下来。
看着她。
“你没死。”
许念说。
“你也没死。”
许烨笑了。
很小的笑容。
他站起来。
看着那片废墟。
看着那个蓝色的天。
他说。
“走吧。”
许念拉住他的手。
两人往前走。
走了很久。
前面出现一扇门。
普通的门。
木头的。
他推开门。
光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