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大的影犬留下来之后，日子突然好过了一点。
它叫大灰。
那几只小的自己起的名字——许烨也不知道它们怎么交流的，反正有一天，它们围着他叫，大的那只就抬头看他，像是说，以后就叫这个了。
大灰很能打。
第一天晚上，又来了一群偷肉的。
不是怪物，是人。
几十个，拿着棍子石头，想抢剩下的那些肉。
许烨还没动，大灰就冲出去了。
它很快。
那些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扑倒了三个。
剩下的一哄而散。
许烨站在那儿，看着大灰。
它站在那几个倒地的人面前，没咬。
只是看着。
那几个人爬起来就跑。
许烨走过去，蹲下看大灰。
它身上有几道伤口，但不深。
那几只小的跑过来，围着它舔。
许烨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它没躲。
林婉儿在旁边说。
“它听你的。”
许烨没说话。
但他知道不是听。
是信任。
那天之后，大灰每天带着那几只小的出去巡。
绕着废墟转一圈，把靠近的怪物赶走。
有时候能赶跑。
有时候赶不跑，就打。
它身上添了不少伤。
但那些伤好得很快。
可能是那层森林里带出来的体质。
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许烨没问。
第十五天。
那些人已经习惯了有这几只东西在。
小孩子敢靠近了，伸手摸那几只小的。
小的很乖，任由他们摸。
大的不行。
大灰不让人靠近，除了许烨和林婉儿。
但它也不凶。
只是看着。
第十七天。
又没吃的了。
许烨看着那堆越来越少的肉。
这几天大灰打死的怪物，都拖回来吃了。
但还是不够。
几百万人。
他看着远处那扇门。
下一层。
他站起来。
林婉儿拉住他。
“你刚回来两天。”
许烨说。
“不去，人就死。”
林婉儿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松开手。
“我跟你去。”
许烨摇头。
“你留下。”
“看着他们。”
林婉儿想说什么。
许烨说。
“我一个人更快。”
他转身。
那七个人跟上去。
大灰站起来。
那几只小的也站起来。
许烨回头。
看着它们。
“你们留下。”
大灰没动。
只是看着他。
许烨说。
“帮我看着他们。”
大灰的耳朵动了一下。
然后它卧下来。
那几只小的也卧下来。
许烨转身，往前走。
走到那扇门前。
他伸手。
眼前一黑。
再睁眼，他站在一片雪地里。
天是白的。
地是白的。
到处都是雪。
冷。
刺骨的冷。
许烨穿着单薄的衣服，冻得发抖。
那七个人也一样。
他们现在不是实体，但能感觉到冷。
路西法说。
“这一层是冰。”
许烨点头。
他往前走。
雪很深，没过脚踝。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个湖。
湖面结了冰。
冰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裙子，头发很长。
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许烨走过去。
走到湖边。
冰上那个女人转过身。
很年轻，很漂亮。
但眼睛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许烨。
开口。
“你来了。”
许烨问。
“你是谁。”
她说。
“守关的。”
“第六层。”
许烨看着她。
她也在看他。
然后她说。
“你身上有他们的东西。”
许烨没说话。
她说。
“那七个的。”
“还有杀心的。”
“一共八个。”
许烨说。
“是。”
她点点头。
“够了。”
许烨问。
“够什么。”
她说。
“够打。”
她往前走了一步。
踩在冰上。
冰裂了。
但不是裂开。
是裂出花纹。
花纹一直延伸到许烨脚下。
许烨低头看。
那些花纹在发光。
蓝色的。
很冷。
那个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一层很简单。”
“在冰上打。”
“冰碎了，人就掉下去。”
“掉下去就死。”
许烨抬头。
她已经站在他面前。
很近。
近得能看见她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她说。
“准备好了吗。”
许烨没回答。
他拿出那把斩念。
女人看了一眼。
“杀心的东西。”
“好用吗。”
许烨说。
“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
“试试。”
她动了。
很快。
快到看不清。
许烨本能地往后退。
但冰太滑。
他踉跄了一下。
女人的手已经到他面前。
手指很细，很长。
指甲是冰做的。
刺向他眼睛。
许烨偏头。
指甲划过脸颊。
一道血痕。
冰的。
伤口是冰的。
冷得发疼。
许烨没停。
斩念砍过去。
女人退了一步。
刀砍在冰上。
冰裂了。
但没碎。
女人站在裂痕另一边。
看着他。
“太慢。”
她又动了。
这次更快。
许烨看不清。
只能凭感觉躲。
躲了三次。
第四次没躲过。
女人的手刺进他肩膀。
冰的指甲。
很冷。
冷得整个肩膀都麻了。
许烨咬牙。
斩念砍向她的手。
她抽手。
但没完全抽掉。
刀尖划过她的手指。
断了一根。
落在地上。
变成冰渣。
女人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根手指没了。
但很快又长出来。
新的。
冰做的。
她抬头，看着许烨。
“你伤到我了。”
许烨说。
“继续。”
他冲上去。
这次更快。
斩念连砍三刀。
女人躲了两刀。
第三刀没躲过。
砍在她腰上。
她裂开了。
从腰断开。
上半身掉下来。
落在地上。
但没死。
上半身还睁着眼。
看着他。
下半身还站着。
然后两半合起来。
又变回完整的她。
她看着许烨。
“你杀不死我。”
“我是冰。”
“碎了还能合。”
许烨看着她。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斩念砍得断她。
但杀不死她。
他问。
“那你怎么杀我。”
她说。
“我不用杀你。”
“我只要让你掉下去。”
她指着脚下的冰。
“碎了，掉下去，就死。”
许烨低头看冰。
已经有很多裂痕了。
刚才打的那些，都在冰上留下痕迹。
他明白了。
这一层不是在打她。
是在打冰。
打得太狠，冰就碎。
冰碎了，他就掉下去。
他看着那个女人。
她在笑。
“明白了吗。”
许烨说。
“明白了。”
她说。
“那还打吗。”
许烨想了想。
“打。”
他收起斩念。
拿出傲慢之剑。
女人愣了一下。
“换武器？”
许烨没说话。
他举起剑。
不是砍她。
是砍冰。
剑刺进冰里。
很深。
冰裂开。
更大的裂痕。
女人脸色变了。
“你疯了？”
许烨没停。
第二剑。
第三剑。
第四剑。
冰裂得越来越多。
整个湖面都在响。
女人往后退。
“你会掉下去的。”
许烨看着她。
“你也会。”
女人愣住。
她低头看脚下。
冰也在她脚下裂开。
许烨说。
“你是冰。”
“冰碎了，你去哪。”
女人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
脚下的裂痕越来越大。
她低头看着那些裂痕。
然后抬头，看着许烨。
“你猜对了。”
“冰碎了，我也碎了。”
许烨说。
“那你让不让。”
女人沉默。
很久。
然后她笑了。
很小的笑容。
“你比前面那些聪明。”
许烨没说话。
她说。
“我守了几万年。”
“进来的都是想杀我。”
“只有你想杀冰。”
她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冰已经裂得撑不住她。
但她还是走。
走到许烨面前。
很近。
近得能看见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空的。
是别的。
她说。
“我叫冰儿。”
“很久以前叫这个。”
“后来忘了。”
“今天想起来了。”
她伸手。
放在许烨肩膀上。
很冷。
但许烨没躲。
她说。
“谢谢你。”
“让我想起来。”
然后她往后倒。
倒进那些裂开的冰里。
掉下去。
没有声音。
冰面慢慢合上。
像什么都没发生。
许烨站在原地。
看着那片冰。
很久。
然后他转身。
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头。
冰面上有一个东西。
很小。
发着光。
他走过去。
是一个冰做的挂件。
像雪花。
但很漂亮。
他捡起来。
冰凉的。
放进兜里。
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扇门前。
伸手。
眼前一黑。
再睁眼，他站在上一层那个洞口。
天还是灰的。
那堆肉还在。
大灰和那几只小的卧在旁边。
看见他，跑过来。
围着他转。
他蹲下，摸了摸它们的头。
然后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废墟。
林婉儿跑过来。
“三天。”
许烨点头。
他把那个冰挂件给她看。
林婉儿接过。
“好漂亮。”
许烨说。
“她给的。”
林婉儿问。
“她？”
许烨说。
“守关的。”
林婉儿看着他。
“你杀了她？”
许烨摇头。
“她自己掉的。”
林婉儿没再问。
许烨走到那块石头上坐下。
大灰卧在他旁边。
那几只小的挤过来。
他看着远处那些人。
还在。
都活着。
他抬头看天。
金色的天。
不知道还有几层。
不知道还要杀多久。
但有人在等。
他就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