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蓝色的草起了作用。
敷上去半天，伤口就开始愈合。
严重的那些，多敷了几次，也能撑住了。
许烨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的人群。
那几只小东西还蜷在他脚边，睡得很沉。
林婉儿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
“吃点。”
许烨接过，咬了一口。
干，硬，没什么味道。
但他咽下去了。
林婉儿在旁边坐下。
“那几只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许烨低头看了一眼。
它们挤成一团，毛茸茸的，呼吸很均匀。
他说。
“不知道。”
林婉儿说。
“它们跟着你。”
许烨没说话。
远处，那个老人走过来。
他伤得不重，只是胳膊上划了一道，敷了草之后好了大半。
他站在许烨面前，看着那几只小东西。
“这是从巢穴带回来的？”
许烨点头。
老人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这种我以前见过。”
“小时候，还在第一轮的时候。”
许烨问。
“什么。”
老人说。
“叫影犬。”
“长大之后很大，能骑，能打。”
“但很难养。”
“养不熟就反咬。”
他看着许烨。
“你运气好，这是刚生的。”
“还没见过血。”
“养熟了就是你的。”
许烨没说话。
老人站起来。
“那些草，还能撑几天。”
“但吃的撑不了。”
“人太多了。”
许烨说。
“我知道。”
老人看着他。
“你有办法？”
许烨想了想。
“那个巢穴里，还有很多怪物的肉。”
“能吃吗。”
老人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能吃。”
“以前我们就吃这个。”
“只是不好弄。”
“怪物太多了。”
许烨站起来。
“我去弄。”
那几只小东西被惊醒，抬起头看他。
他低头说。
“你们留下。”
然后转身就走。
七个人跟上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
那几只小东西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转回头，继续走。
巢穴还是那个样子。
洞口堆着的骨头还在。
他走进去。
里面很暗，但已经走过一次，记得路。
走到那个大空间，尸体还在。
堆成小山。
他蹲下，翻看那些尸体。
有的像狼，有的像人，有的什么都不像。
但都是肉。
路西法在旁边说。
“这种能吃。”
他指着一个像野猪的。
“肉多，没毒。”
许烨把它拖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七个人一起动手，拖了十几个出去。
堆在洞口。
许烨看着那堆肉。
够了。
够吃几天。
但他知道不够。
几百万人，十几只怪物，撑不了两天。
他转身，又走进去。
杀。
一直杀。
杀到那个大空间里的怪物全死光。
杀到洞里再没有活的。
然后拖。
一直拖。
拖到洞口堆成山。
他站在那座山前面，浑身是血。
那七个人也浑身是血。
路西法看着他。
“够了吗。”
许烨说。
“不够。”
“还要。”
他们继续往里走。
走到洞的最深处。
那里还有一扇门。
和之前见过的那些门一样。
金色的。
发着光。
许烨站在门前。
路西法说。
“这是下一层的入口。”
许烨问。
“下一层是什么。”
路西法说。
“更多的怪物。”
“更强的怪物。”
“也可能是别的。”
许烨伸手。
碰到门的那一刻，整个人被吸进去。
眼前一黑。
再睁眼，他站在一片森林里。
天是灰的。
树是高的。
地上有草，有花，有溪流。
不像上一层那么荒凉。
但许烨知道这里更危险。
因为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什么都没有。
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怪物。
是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长袍，头发很长。
背对着他。
他见过这个背影。
在天使之城。
在那个房间里。
她转过身。
脸很普通，眼睛是纯黑色的。
她看着许烨。
“又见面了。”
许烨没说话。
她笑了一下。
“你比上次强了。”
许烨问。
“你是谁。”
她说。
“你猜。”
许烨没猜。
他握着光剑。
她看了一眼那把剑。
“路西法的东西。”
“你拿了他们七个的。”
许烨说。
“是。”
她点点头。
“难怪能走到这儿。”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但这一层，你过不去。”
许烨问。
“为什么。”
她说。
“因为这一层是我。”
许烨看着她。
她也在看他。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许烨能感觉到。
她在等。
等什么。
她开口。
“你知道我是谁吗。”
许烨说。
“不知道。”
她说。
“我是他养的第二个。”
“第一个是那七个。”
“第二个是我。”
“第三个是萨麦尔。”
许烨愣住。
萨麦尔是第三个。
她是第二个。
那第一个呢。
那七个。
她看着他的表情。
“想起来了？”
“那七个是第一批。”
“我是第二批。”
“萨麦尔是第三批。”
“每一批都有一个活下来的。”
“第一批活下来七个。”
“第二批活下来一个。”
“第三批活下来一个。”
“他叫萨麦尔。”
许烨问。
“你呢。”
她说。
“我叫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在这一层等了很久。”
“等他来。”
许烨问。
“等谁来。”
她说。
“等一个能杀死他的人。”
许烨沉默。
她看着他。
“你可能是那个。”
“也可能不是。”
“要看你能不能过我这关。”
许烨问。
“什么关。”
她说。
“杀了我。”
许烨握紧光剑。
她笑了一下。
“不是现在。”
“是等会儿。”
她转身，往森林深处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跟上。”
许烨跟上去。
走了很久，走到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一座祭坛。
和上一层那个一样。
但更大。
祭坛中央有一个台子。
台子上刻着字。
“献给主神。”
“第四层守关者：无名。”
她站在祭坛前。
“这是我的名字。”
“无名。”
“没有名字，没有来历，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一关。”
她转身，看着许烨。
“来吧。”
“杀了我。”
“然后去下一层。”
许烨没动。
她问。
“为什么不动。”
许烨说。
“你不想死。”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
“你怎么知道。”
许烨说。
“因为你还在说话。”
她沉默。
很久。
然后说。
“你说得对。”
“我不想死。”
“但我不想死没用。”
“他让我守在这儿，我就得守在这儿。”
“有人来，我就得打。”
“打得过，来人死。”
“打不过，我死。”
“没有别的路。”
许烨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白色的袍子，纯黑色的眼睛。
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很久的人。
他问。
“你试过跑吗。”
她愣了一下。
“跑？”
许烨说。
“离开这儿。”
她摇头。
“跑不掉。”
“身上有印记。”
“跑到哪儿，他都能找到。”
许烨没说话。
她看着他。
“你试过吗。”
许烨想了想。
“试过。”
“没跑掉。”
她问。
“那你现在怎么在这儿。”
许烨说。
“不跑了。”
“等他来。”
她看着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
像很久没亮过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她说。
“你比我强。”
许烨没说话。
她转身，背对着他。
“走吧。”
“这一层我放你过。”
许烨愣住。
她没回头。
“别问了。”
“趁我还没改主意。”
许烨站在那里，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头。
她还站在那里。
白色的袍子，很瘦。
他说。
“你叫什么。”
她说。
“无名。”
许烨说。
“那是他给的。”
“你自己的呢。”
她沉默。
很久。
然后说。
“不记得了。”
“太久了。”
许烨想了想。
“那我给你一个。”
她转过身。
看着他。
许烨说。
“念安。”
“念头的念，平安的安。”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很小的笑容。
“念安。”
“念安。”
她念了两遍。
然后看着他。
“谢谢。”
许烨点头。
转身，继续走。
走到那扇门前，他伸手。
推开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许烨。”
他回头。
她还站在那儿。
远远的，看不清脸。
但声音传过来。
“活下去。”
他点头。
推开门。
眼前一黑。
再睁眼，他站在上一层那个洞口。
那七个人还在。
那堆肉还在。
那几只小东西也还在。
它们看见他，跑过来，围着他转。
他蹲下，摸了摸它们的头。
站起来。
看着那堆肉。
“搬回去。”
七个人动手。
拖着那些肉，往废墟走。
走了很久，回到那片废墟。
林婉儿远远看见他，跑过来。
看见那些肉，愣住。
“这么多。”
许烨说。
“够吃几天了。”
林婉儿看着那些肉。
又看着他。
“你杀了一晚上。”
许烨没说话。
但他知道不是一晚上。
在那个森林里，好像只待了一会儿。
但外面已经过了一夜。
那几只小东西挤在他脚边，累得直喘。
他低头看着它们。
路西法走过来。
“下一层还有。”
许烨说。
“我知道。”
路西法问。
“还去吗。”
许烨想了想。
“去。”
“但不能现在。”
他看着那些受伤的人。
看着那些老人，女人，孩子。
看着那堆肉。
“先把这些人养活。”
路西法点头。
那天，几百万人分那些肉。
每个人都分到一小块。
很少。
但比没有强。
许烨坐在那块石头上，看着那些人。
他们吃得很慢。
一小口一小口。
像舍不得咽下去。
那几只小东西蹲在他脚边，也在吃。
他把自己那份给了它们。
林婉儿走过来，又递给他一块。
“吃。”
许烨接过。
咬了一口。
肉是生的。
有点腥。
但他咽下去了。
他需要活着。
活着才能去下一层。
活着才能找到主神。
活着才能打完那场仗。
他抬头看天。
金色的天。
没有太阳。
不知道时间。
但他在数。
数日子。
数到三十天。
数到主神再来。
然后打。
他看着那七个人。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他。
路西法说。
“我们陪你。”
许烨点头。
那几只小东西吃完肉，又蜷在他脚边。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