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半，许烨出门。
天刚亮，路上人不多。
他穿着前一天买的白衬衫黑裤子，皮鞋是新擦的，走路还有点不适应。
那七个小挂件挂在腰带上，被衬衫下摆遮住。
他抬手摸了摸，都在。
公交站在小区门口，等了五分钟，车来了。
上去，没位置，站着。
车里人不多，都是赶早班的。
一个女的在看手机，一个男的靠着窗睡觉，还有两个学生在背单词。
许烨看着窗外，街边的店刚开门，包子铺冒着热气，环卫工在扫落叶。
很普通。
到站下车，走五分钟到公司。
写字楼大堂有闸机，需要刷卡。
他站在那儿等，看见那天面试他的人事专员从后面过来。
“许烨是吧，跟我来。”
她刷了卡，带他进去。
电梯里，她说。
“你今天先熟悉一下环境，下午会有同事带你。”
许烨点头。
十九层，门开。
办公区比想象中大，工位隔成一小格一小格，人还没来齐。
她被带到一张空着的工位前。
“这是你的位置，电脑已经准备好了，账号密码在桌上那张纸上。”
许烨坐下。
她走了。
工位很小，一台电脑，一个电话，一个笔筒，一盆绿萝。
许烨看着那盆绿萝，绿色，叶子有点蔫。
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来。
“这是什么。”
许烨在心里回。
“植物。”
小女孩说。
“为什么放在这儿。”
许烨说。
“好看。”
小女孩盯着那盆绿萝看了一会儿。
“它渴了。”
许烨看了一眼，叶子确实有点垂。
他站起来，找到饮水机，拿纸杯接了水，浇了一点。
坐下。
旁边工位来了个人，男的，三十出头，戴眼镜。
他看了许烨一眼。
“新来的？”
许烨点头。
“我叫王磊，坐你旁边，有事说话。”
许烨说。
“好。”
王磊放下包，开电脑，开始工作。
许烨也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桌面很干净，就几个图标。
他打开浏览器，登上账号。
邮箱里有三封邮件，全是欢迎新员工的模板。
他看了，关了。
然后坐着。
不知道干什么。
旁边王磊在敲键盘，屏幕上是一堆表格。
许烨看了一会儿，看不懂。
那个小女孩说。
“他好快。”
许烨说。
“熟能生巧。”
小女孩说。
“你也会吗。”
许烨想了想。
“应该会。”
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打字。
打了几个字，停住。
不知道打什么。
又删了。
九点半的时候，一个女的走过来。
“许烨是吧，我是你ntor，叫李薇，以后有问题找我。”
她三十左右，短发，说话很快。
“今天你先熟悉一下我们的系统，这是操作手册。”
她放下一本打印好的文件，很厚，几十页。
许烨说。
“好。”
李薇走了。
许烨翻开那本手册。
全是字，很多术语，看不太懂。
他看了两页，放下。
旁边王磊伸头看了一眼。
“慢慢来，一开始都这样。”
许烨点头。
中午十二点，王磊站起来。
“吃饭去，一起？”
许烨跟他下楼。
公司食堂在地下一层，自助餐，十五块一份。
王磊边吃边说话，说公司的事，说老板的事，说同事的事。
许烨听着，偶尔点头。
王磊说。
“你之前做什么的。”
许烨说。
“互联网。”
王磊问。
“哪个公司。”
许烨想了想。
“平台。”
王磊愣了一下。
“哪个平台？”
许烨说。
“就那个。”
王磊看了他一眼。
“那公司不是早就……”
许烨说。
“嗯。”
王磊没再问。
吃完饭上楼，下午继续看手册。
看到三点，困了。
他站起来，去接水。
站在饮水机旁边，他看着窗外的天。
灰的，要下雨。
那个小女孩说。
“哥哥。”
许烨。
“嗯。”
小女孩说。
“你今天开心吗。”
许烨想了想。
“还行。”
小女孩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
许烨说。
“就是不好不坏。”
小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一直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
“现在知道了。”
许烨问。
“觉得怎么样。”
小女孩说。
“有点无聊。”
许烨没说话。
接完水，回工位。
继续看手册。
五点，李薇走过来。
“今天怎么样。”
许烨说。
“在看手册。”
李薇点点头。
“明天开始，我带你跑几个流程。”
“先熟悉业务。”
许烨说。
“好。”
五点四十，开始有人收拾东西下班。
六点，许烨也走了。
走出写字楼，外面下着小雨。
他没带伞，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雨不大，他干脆走进雨里。
公交站等车的人很多，都是下班的。
车来了，挤上去，站着。
窗外，灯光在雨里晕开。
那个小女孩看着窗外，不说话。
到家七点。
许烨脱了湿衣服，冲了个澡。
出来，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手机响了。
林婉儿发来的。
“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许烨回。
“还行。”
林婉儿说。
“晚上出来吃饭？”
许烨看了眼时间。
“下着雨。”
林婉儿说。
“雨不大，老地方。”
许烨想了想。
“行。”
换了一身干的衣服，出门。
雨比刚才小了，毛毛雨。
巷子里那家小饭馆，林婉儿已经坐那儿了。
桌上点了三个菜，热气腾腾。
许烨坐下，拿起筷子。
林婉儿看着他。
“穿这么正式。”
许烨低头看了一眼，白衬衫黑裤子。
“上班穿的。”
林婉儿笑了一下。
“像那么回事。”
两人吃饭。
吃到一半，林婉儿放下筷子。
“那个同事的事，我又打听了一下。”
许烨抬头。
林婉儿说。
“不只是他。”
“最近一个月，全市失踪了三十多个。”
“都是年轻人，都是突然消失，然后又出现。”
“出现的时候已经死了。”
许烨没说话。
林婉儿看着他。
“你知道什么，对吧。”
许烨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知道一点。”
林婉儿等他说下去。
许烨把那天去张维家，进那个副本，看见祭坛的事说了一遍。
那个祭坛，那行字，那个数字。
一百二十四万。
还活着的人。
林婉儿听完，脸色很难看。
“所以那些副本，是……”
许烨点头。
“养蛊的地方。”
林婉儿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
“那我们呢。”
许烨说。
“也是蛊。”
林婉儿低下头，看着桌子上的菜。
菜已经凉了。
她问。
“能逃吗。”
许烨说。
“不知道。”
“但应该逃不掉。”
林婉儿抬头。
“为什么。”
许烨说。
“因为印记。”
“进过副本的人，身上都有印记。”
“时间到了，就会被拉进去。”
林婉儿问。
“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许烨说。
“不知道。”
“但那个祭坛上写着第三轮。”
“肯定还有第四轮。”
林婉儿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她说。
“所以你才去上班。”
许烨没说话。
林婉儿说。
“因为不知道还能上多久。”
许烨还是没说话。
但林婉儿知道她猜对了。
两人坐了一会儿，林婉儿说。
“走吧。”
许烨站起来，去付钱。
林婉儿没拦。
走出饭馆，雨已经停了。
地上湿漉漉的，映着路灯的光。
两人站在巷子里，林婉儿说。
“后面怎么办。”
许烨说。
“先等着。”
林婉儿问。
“等什么。”
许烨说。
“等它们醒。”
他指了指腰带上那七个小挂件。
林婉儿低头看了一眼。
她见过这些，但没仔细看过。
现在看，发现它们在发光。
很弱，像萤火虫。
她问。
“这是什么。”
许烨说。
“那七个天使。”
林婉儿愣住了。
“他们没死？”
许烨说。
“死了。”
“但把最后的力量留在这儿了。”
林婉儿看着那七个小东西。
一把剑，一把匕首，一把战斧，一面盾，一副手套，一个碗，一条链子。
每一个都在发光。
她问。
“醒了之后呢。”
许烨说。
“醒了之后，就该打了。”
林婉儿抬头看着他。
“打谁。”
许烨说。
“主神。”
林婉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碰了碰那把剑。
剑身震了一下。
很轻。
但她感觉到了。
她收回手。
“我能做什么。”
许烨说。
“保护好自己。”
“到时候别死。”
林婉儿笑了一下。
“尽量。”
两人分开。
许烨往回走。
路上人很少，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那个小女孩说。
“哥哥。”
许烨。
“嗯。”
小女孩说。
“那个姐姐喜欢你。”
许烨没说话。
小女孩说。
“你不喜欢她吗。”
许烨想了想。
“不是不喜欢。”
“是顾不上。”
小女孩问。
“为什么顾不上。”
许烨说。
“因为还有事要办。”
小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办完了呢。”
许烨没回答。
他走到小区门口，进去，上楼。
开门，进屋。
没开灯，直接走到窗边。
外面的灯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低头看着那七个小挂件。
它们在发光。
比刚才亮了一点。
他看着那把剑。
路西法的傲慢之剑。
他想起那天在那个空白里，七个人站成一排，把武器递给他的时候。
路西法说，替我们打一次。
他说，好。
现在时候快到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万家灯火。
很多人正在睡觉。
很多人不知道自己在蛊罐里。
很多人明天还要上班。
包括他自己。
那个小女孩说。
“哥哥。”
许烨。
“嗯。”
小女孩说。
“你会赢吗。”
许烨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不知道。”
“但会打。”
他站了很久。
站到窗外那些灯一盏一盏灭掉。
站到天边开始发白。
然后他去睡觉。
睡了三个小时。
七点，闹钟响。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
出门，坐公交，上班。
很普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