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填完简历，已经是晚上十点。
他把文件发给林婉儿，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小女孩没说话。
但他知道她在。
就在胸口里面，蜷着，像是在想什么。
他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没做梦。
第二天早上，手机响了。
林婉儿打来的。
“简历收到了，人事那边说可以安排面试，今天下午三点，有空吗。”
许烨说。
“有。”
林婉儿说了地址，挂了电话。
许烨起床，洗漱，换衣服。
站在镜子前面，他看着自己。
普通的脸，普通的衣服，普通的表情。
像一个普通人。
出门，坐公交，去面试。
公司在一栋写字楼里，十九层。
人事专员是个年轻的女孩，问了一些常规问题。
为什么离职，之前做什么的，有什么技能。
许烨答得很简单。
之前做互联网，现在想换个环境。
人事专员看着他的简历，皱了皱眉。
“你之前的工作经历……这几年是空白？”
许烨说。
“自己做了点事。”
人事专员没再追问。
面完试，许烨走出写字楼。
外面太阳很大。
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手机响了，林婉儿打来的。
“怎么样。”
许烨说。
“不知道。”
林婉儿笑了一声。
“行，晚上老地方，给你庆祝。”
许烨说。
“庆祝什么。”
林婉儿说。
“庆祝你终于像个正常人了。”
许烨没说话。
挂了电话，他往回走。
路上经过那个公园，他进去坐了一会儿。
长椅上，他看着那些下棋的老人，跑步的年轻人，推着婴儿车的女人。
都是普通人。
那个小女孩醒了。
“哥哥。”
许烨。
“嗯。”
小女孩说。
“他们知道吗。”
许烨问。
“知道什么。”
小女孩说。
“知道外面有什么。”
许烨想了想。
“不知道。”
“这样挺好。”
小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也不知道。”
“在里面的那些年，一直以为外面就是外面。”
“后来跟你出来了，才知道外面是这样的。”
许烨没说话。
他坐了很久，坐到太阳开始往下落。
然后站起来，往回走。
晚上和林婉儿在那家小饭馆吃饭。
还是老位置，还是那三个菜。
林婉儿问他面试的事，他说了。
林婉儿说。
“应该能过。”
“那公司我熟，他们喜欢老实人。”
许烨说。
“我老实吗。”
林婉儿看了他一眼。
“你看起来老实。”
许烨没说话。
吃完饭，两人分开。
许烨回家，洗漱，睡觉。
很普通的一天。
第二天上午，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昨天那个人事专员。
通知他面试通过了，下周入职。
许烨说。
“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客厅里。
下周入职。
朝九晚五。
坐办公室。
处理数据。
写报告。
开会。
这就是以后的日子。
那个小女孩说。
“哥哥，你不高兴吗。”
许烨说。
“没有。”
小女孩说。
“但你感觉不到高兴。”
许烨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很蓝，云很白。
很普通的一天。
然后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婉儿。
接起来，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婉儿说。
“你看新闻了吗。”
许烨说。
“没有。”
林婉儿说。
“打开看看。”
许烨打开新闻。
头条——
“本市又一居民离奇死亡，系本周第三起。”
配图是一个男人的照片。
三十多岁，普通长相。
许烨盯着那张照片。
林婉儿说。
“这个人我认识。”
许烨愣住。
“你认识？”
林婉儿说。
“以前公司的同事。”
“上周还在群里说话。”
“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出租屋里。”
许烨问。
“死因呢。”
林婉儿说。
“警方说暂时不便透露。”
“但我托人问了。”
“尸体是干的。”
许烨皱眉。
“干的？”
林婉儿说。
“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所有的水分，所有的养分，全没了。”
“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许烨沉默。
那个小女孩突然醒了。
醒得很猛。
“哥哥。”
许烨感觉到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震。
小女孩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轻轻的声音。
是别的。
是警觉。
“那个味道。”
许烨问。
“什么味道。”
小女孩说。
“我认识的。”
“很久以前闻过。”
许烨脑子里飞快地转。
“在哪闻过。”
小女孩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在里面。”
“在那个全是黑暗的地方。”
“在萨麦尔来之前。”
许烨愣住了。
萨麦尔来之前。
那是多久。
几千年。
几万年。
小女孩说。
“那个味道，是创造者的。”
“也是毁灭者的。”
许烨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林婉儿在那边问。
“喂，许烨，你在听吗。”
许烨说。
“在。”
林婉儿说。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许烨想了想。
“不确定。”
“但有一个地方，我得去看看。”
林婉儿问。
“哪。”
许烨说。
“那个同事最后去过的地方。”
挂了电话，他换了一身衣服。
出门前，他站在镜子前面。
腰带上那七个小挂件在微微发光。
很淡。
但他看见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把剑。
傲慢之剑。
很小，像钥匙扣。
但碰到的那一刻，他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路西法的声音。
很轻。
“小心。”
许烨收回手。
出门。
那个同事叫张维，住城东一个老旧小区。
许烨坐公交过去，花了四十分钟。
小区很破，都是九十年代的楼，墙皮脱落，电线乱七八糟。
张维住六楼，没电梯。
许烨一层一层爬上去。
六楼，602。
门口贴着封条。
许烨站在门口，闭眼。
意识往外扩。
能感觉到里面有残留的东西。
不是普通的残留。
是那种副本里的味道。
他伸手，放在门上。
门锁啪的一声开了。
他推门进去。
里面很小，一室一厅。
家具很简单，床，桌子，衣柜。
桌子上有一台电脑，屏幕黑着。
许烨走进去。
站在客厅中央。
那个小女孩说。
“右边。”
许烨往右走。
是卧室。
床上很乱，被子掉在地上。
但许烨看的不是床。
是墙上。
墙上有一扇门。
不是房间的门。
是另一扇。
发着微弱的光。
副本入口。
许烨盯着那扇门。
和天使之城那个一样。
但颜色不同。
这个光是金色的。
很淡。
他问小女孩。
“见过吗。”
小女孩说。
“见过。”
“很久以前。”
许烨问。
“那时候是什么。”
小女孩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那时候，叫神殿。”
许烨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那扇门前。
光映在他脸上。
他能感觉到门那边有东西。
很多。
很大。
很远。
但也有很近的。
就在门那边等着。
他伸手。
碰到门的那一刻，整个人被吸进去。
眼前一黑。
再睁眼，他站在一片废墟上。
不是天使之城那种废墟。
是另一种。
到处都是巨大的石柱，断成几截。
地面铺着白色的石板，但很多已经碎了。
远处有建筑的轮廓，像神庙，像宫殿，但全塌了。
天是金色的。
不是太阳那种金，是那种从里到外的金。
像镀了一层光。
许烨往前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地上有东西。
尸体。
人的尸体。
不止一具。
很多。
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他蹲下来看。
都是干的。
像张维那样。
被吸干了。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个祭坛。
很大的祭坛，用白色的石头砌成。
祭坛中央有一个台子。
台子上刻着字。
许烨走近，看清那些字。
不是中文。
但影界给他的能力让他能看懂。
“献给主神。”
四个字。
“第三轮养蛊进度：存活者1,247,331人。”
许烨盯着那行数字。
一百二十四万。
还活着的人。
那死掉的呢。
他抬头看四周那些尸体。
都是死掉的。
都是被吃的。
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来。
“哥哥。”
许烨。
“嗯。”
小女孩说。
“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许烨问。
“什么。”
小女孩说。
“养蛊的地方。”
许烨皱眉。
“养蛊？”
小女孩说。
“把虫子放在一个罐子里，让它们互相咬。”
“活下来的那个，最肥的那个，就吃掉。”
许烨沉默。
小女孩继续说。
“那些天使，就是第一批养出来的。”
“主神创造了他们，养着他们，等他们肥了再吃。”
“但他们不干。”
“所以他们死了。”
许烨脑子里闪过那七个天使背靠背面对潮水一样敌人的画面。
那些没有脸的敌人。
不是别人。
是主神派来的。
萨麦尔只是工具。
主神才是那个想吃的。
他问。
“现在呢。”
小女孩说。
“现在养第二批。”
“人类。”
“他把副本投到你们的世界，让人进去。”
“进去的变强，变强的变肥。”
“肥了就吃。”
许烨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身上有东西。
那七个印记。
那七个天使留下的东西。
小女孩说。
“你也是蛊。”
“从进影界那天就是了。”
“萨麦尔想吃的不是你，是那七个留给你的东西。”
“但那七个的东西，本来就是主神养的。”
“转了一圈，还是回到他嘴里。”
许烨站在祭坛前面，看着那行字。
“献给主神。”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萨麦尔最后说的那句话。
“谢谢。”
谢什么。
谢他把自己丢了的东西找回来。
但丢的东西找回来了，然后呢。
萨麦尔现在在哪。
他问小女孩。
“萨麦尔呢。”
小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他也在养。”
“主神养蛊，他养自己。”
“你把他丢的东西还给他，他就活了。”
“活了之后呢。”
许烨问。
小女孩说。
“活了之后，也是蛊。”
“主神养的第一批蛊里，他是唯一没死的。”
“但不是因为他强。”
“是因为他听话。”
许烨脑子里轰的一声。
萨麦尔听话。
那个杀光所有反抗者的东西，听话。
他听谁的话。
主神。
那个创造了他们又吃掉他们的东西。
许烨站在祭坛前，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那扇门前，伸手推。
眼前一黑。
再睁眼，站在张维的卧室里。
墙上那扇门还在发光。
他盯着那扇门。
那个小女孩说。
“你要回去吗。”
许烨说。
“不。”
小女孩问。
“那去哪。”
许烨说。
“回去上班。”
小女孩愣了一下。
“上班？”
许烨推开门，走出去。
下楼，走出小区，站在路边。
天快黑了。
他拿出手机，打给林婉儿。
“那个同事的事，你别管了。”
林婉儿问。
“为什么。”
许烨说。
“因为管不了。”
“该来的会来。”
林婉儿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了什么。”
许烨看着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知道我们都是虫子。”
挂了电话。
他往公交站走。
等车的时候，他低头看着腰带上那七个小挂件。
它们在发光。
很弱。
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在等。
等什么。
等那个该来的时候。
公交车来了。
他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
很亮。
很美。
但他知道这些灯光
有那些门。
有那些副本。
有那些正在被养的人。
有那个一直在看的主神。
他闭上眼睛。
那个小女孩说。
“哥哥。”
许烨。
“嗯。”
小女孩说。
“你不怕吗。”
许烨想了想。
“怕。”
小女孩问。
“那为什么还去上班。”
许烨说。
“因为还没到时候。”
小女孩问。
“什么时候是时候。”
许烨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灯光，看着那些在灯光里走的人。
然后他说。
“等那七把武器醒的时候。”
腰带上，那七个小挂件同时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