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是被人从城市上方盖了下来。
不是自然变暗，而是一种带着节奏的压低。路灯亮着，却照不出应有的范围，光线在地面上停得很浅，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屋里的灯忽明忽暗。
影界的反馈变得密集，却刻意避开了“警告”这个级别，像是在试探边界。
顾屿靠在窗边，没有再往外看。
“已经开始了。”他说，“点名阶段。”
沈昭心里一紧。
“点名？”
“对。”顾屿点头，“不是公开的名单，是内部标记。”
“他们会先确认哪些变量，已经不可能被拉回主流程。”
“然后给这些人一个共同的‘解释’。”
婉儿迅速调出权限侧的碎片信息。
大量数据被模糊处理，只剩下结果标签。
——行为偏离
——情绪持续失配
——价值输出不足
“他们在重新定义‘失败’。”她低声说。
“而且定义得非常宽。”
妒忌在许烨意识中冷笑。
“宽到只要你不再相信他们给的答案，就能被算进去。”
许烨没有接话。
他能感觉到，影界之外，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不是靠近。
而是锁定。
“第一批，会从哪里开始？”沈昭问。
顾屿回头看了她一眼。
“从你们最熟悉的地方。”
几乎是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屋内的灯彻底暗了下去。
不是跳闸。
而是被“关掉”。
影界的可视范围骤然收缩，只剩下彼此的轮廓。
几秒后，一道冷白色的光线从屋外扫过窗户。
不是探照灯。
更像是一种确认存在的扫描。
“他们在校验坐标。”婉儿迅速判断，“不是我们这里。”
“是整个片区。”
顾屿叹了口气。
“从现在开始，每一个被标记的人，都会开始接收到‘解释’。”
沈昭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发白。
“我收到了一条通知。”
“什么内容？”许烨问。
她咬了咬嘴唇，把屏幕转过来。
是一条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系统提示。
——检测到您的近期状态存在压力累积
——建议参与专项调整计划
——该计划将为您提供全新方向
没有威胁。
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
“这就是入口的伪装。”顾屿说，“他们不会说‘你被淘汰了’。”
“只会告诉你，‘你有更合适的去处’。”
妒忌的声音变得低沉。
“把失败包装成选择。”
“把清除说成解脱。”
许烨伸手，把沈昭的手机按灭。
“你不会点。”
沈昭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说话。
她很清楚，如果没有许烨，没有影界，她很可能真的会点进去。
因为那条信息，精准地击中了她所有的疲惫。
“他们会一个一个来吗？”她问。
“不会。”顾屿摇头，“会分批。”
“而且很快。”
“因为入口一旦开始工作，就不能停太久。”
“停下来，就意味着系统内部出现分歧。”
影界的反馈突然一跳。
——检测到同类响应
——距离：三公里内
——数量：不止一个
婉儿猛地抬头。
“附近还有其他人，被点名了。”
顾屿点头。
“而且正在被引导。”
屋外的街道传来细微的变化声。
像是某些原本熟悉的路径，被悄悄挪动了位置。
“他们在调整城市结构。”婉儿语速加快，“不是物理层。”
“是选择层。”
“让被标记的人，更容易走向同一个方向。”
许烨闭上眼。
影界在他的感知中下沉。
他看见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便利店的灯。
空荡的站台。
没有终点标识的走廊。
那些地方，曾经都是“无用场景”。
现在，却开始被赋予新的意义。
“入口不是门。”他说。
“是路径重合。”
顾屿看着他，眼神微微一亮。
“你已经感觉到了。”
“当足够多的人，走向同一个‘被放弃的选项’。”
“那个选项，就会变成现实。”
沈昭忽然问：“那我们能做什么？”
“很简单。”许烨睁开眼，“打乱他们的顺序。”
“让点名，失效。”
婉儿迅速理解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
“不是让所有人拒绝入口。”许烨说，“那不现实。”
“而是让入口，不再只通向一个结果。”
顾屿沉默了一下。
“你想让入口，变成不稳定结构。”
“让系统无法预测，进去的人会发生什么。”
“对。”许烨点头，“只要结果不再统一。”
“他们就不敢大规模使用。”
妒忌低声笑了。
“把他们最讨厌的东西，还给他们。”
“不可控。”
屋外，扫描光再次扫过。
这一次，停留得更久。
影界的权限提示开始变得刺眼。
——监控密度提升
——关联风险上升
——建议降低活跃度
顾屿转身，看向许烨。
“你需要更多‘被回应者’。”
“而且要在他们被正式引导之前。”
“我可以帮你找到他们。”
沈昭下意识开口：“那我呢？”
“你已经在名单上了。”顾屿说，“而且位置很靠前。”
“这对你来说，反而是优势。”
许烨看向她。
“你怕吗？”
她想了一下，摇头。
“不太怕了。”
“因为现在，我至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影界里，新的提示缓缓浮现。
——入口干预可能性：开启
——需要条件：多重偏差共振
——风险评估：极高
妒忌的声音低低响起。
“他们开始点名了。”
“而你，已经在点名册之外。”
许烨站起身，走向门口。
“那就别让他们，念完这份名单。”
门被推开。
外面的夜色压得更低了。
像是在等人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