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妍雨,”箫河嗤笑一声,“你当我脑子进水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倒想问问你——若魔神全灭、大军尽溃,人类转头就会对你我挥刀。到那时,谁来保我魔族不被当成新祸根?谁来拦着人类清缴‘残余威胁’?谁来管我族子民是不是该被斩尽杀绝?”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七十二柱一日未倒,人类才肯捏着鼻子跟你我谈合作;可一旦大敌消失,旧账立马翻出来——几万年的血仇,哪是几句盟约就能抹平的?”
蓝妍雨哑然,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袖。
她当然清楚箫河说得对。
这几日朝夕相处,她亲眼见过他调兵不滥杀、治军不苛虐,更从未见他以虐人为乐。
她盼着他能领魔族与人族并肩而战,共破魔神铁幕——可此刻才猛然惊觉:魔神一倒,两族之间,便再无缓冲,只剩刀锋相向。
箫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肩头,“别钻牛角尖了,七十二柱哪有那么容易折?”
蓝妍雨一把拂开他的手,却点头应道:“也是……这辈子,怕是连一个魔神都见不到伏诛。”
“对了,”箫河忽而一笑,上下打量她,“这身白衣裳剪裁真利落,发式也清爽多了——比从前那身蓝袍顺眼十倍。整个人像换了副筋骨,明艳得晃眼。”
他实话实说:早先那套宽袍大袖,裹得严严实实,活像块移动的布包袱;
如今这身素白劲装,腰线收得恰到好处,长腿笔直修长,颈项纤秀,锁骨若隐若现,连呼吸起伏都透着股沉甸甸的熟韵——不是浮艳,是骨子里漫出来的风情,让人不敢多看,又忍不住偷瞄。
“登徒子!再敢乱瞟,烧穿你的眼珠子!”
蓝妍雨耳根泛红,怒目而视。
今儿这一身,分明是被他前两天那句“你连穿衣都不会”给激出来的。
这些年,她不是练剑就是打仗,连镜子都少照,哪还记得什么叫打扮?
可换上这身之后,镜中人竟让她恍惚回到二十出头那会儿——原来岁月没偷走她的光,只是蒙了层灰。
“哎哟哎哟~消气消气~”
箫河忙灌一口酒压惊,眼神立刻飘向别处。
心里却门儿清:眼前这位可是圣月老怪物捧在心尖上的媳妇,连她丈夫圣灵心都还活着——虽说眼下缩水成个娃娃,但谁敢动歪念头,圣月怕是能把整座城池碾成齑粉。
正说着,他眼角一瞥,忽见圣灵心在城墙根下摔了个四仰八叉,顿时幸灾乐祸嚷起来:“嚯!蓝妍雨快看——你家小夫君扑街啦!”
蓝妍雨回头一瞅,果真如此,脸颊腾地烧红,瞪他一眼便化作残影掠走。
——那孩子刚才还在荡秋千,怎的眨眼间就栽这儿了?
她每每面对幼龄化的圣灵心,只觉心口发堵。
十多年后呢?
他长高了,记性没了,而她鬓角将生霜,眼角将添纹。
他还愿牵她的手吗?
还会为她心动吗?
会爱上一个比他年长数轮、已步入中年的女人吗?
她不敢答,也不敢问。
“唉,苦命人呐……”
箫河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默默摇头。
王座世界里,没人能逃过时光。
职业者再强,也拗不过岁月刻痕。
十年后圣灵心若重拾身形与力量,蓝妍雨却早已褪去青涩——这段姻缘,究竟靠什么续?靠旧情?靠责任?还是等那个忘了前尘的少年,重新爱上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没人知道答案。
连蓝妍雨自己,也只能把谜题交给时间。
毕竟,圣灵心不只是变小了,更是把过往全还给了风——
夫妻能否再续,十年后才见分晓。
箫河端起酒碗,一边慢饮一边在识海中唤道:“系统,这方世界的魔法器具、神兵重宝,我能带回去吗?”
“叮——禁止携带。”
“那六大职业者的独门技艺,我也学不了?”
“叮——不可习得。宿主,武者一脉终将蜕变为修仙之道,其余诸般体系,皆难与之比肩。”
“倒也是。”
箫河仰头灌下一口烈酒,心头豁然。
万界修行法门何其繁多——魔力、魂能、战气、源力……可真论根基之厚、路途之远、成就之高,终究是修仙一道冠绝诸天。
修仙?
他真正所向,是渡劫飞升后的洪荒仙界。
那里山海无垠、星河倒悬,他要携红颜共赴长生,执手看尽沧海桑田。
次日清晨,驱魔关校场上旌旗猎猎。
各支猎魔团、六大职业军团齐整列阵,黑压压的人潮延展至天际线。
校场旁的观礼阁楼之上,箫河负手而立,阮星竹与秦红棉分立左右,目光齐齐投向下方沸腾人海。
嗖——
一道银白流光掠入阁楼,圣彩儿悄然现身。
她只扫了箫河一眼,便垂眸不语。
箫河挑眉笑问:“圣彩儿,你那帮队友全在校场上候着,你怎么反倒溜我这儿来了?”
圣彩儿淡淡侧过脸,眼睫微颤:“校场上要争的是光灵,我又非光系之人,灵炉于我无用。”
箫河轻笑打趣:“哟,小傲娇,要不要现在就兑现你的诺言?”
她嗓音清冷如霜:“诺言必践,只是——从没定过何时兑现。”
“哈?你拖个十年二十年,我还真得掐着指头等你?”
“三十年,也未尝不可。”
她唇角极轻地一扬——箫河当初没设时限,她偏把‘兑现’二字,钉死在几十年后。
她不信,有人真肯为一句空诺,守望半生。
“啧,你这丫头,心眼比蜂巢还密。”
箫河摇头失笑。
本就没打算催她,倒被她反将一军,倒显得自己莽撞了。
圣彩儿不再接话,目光已越过栏杆,牢牢锁在校场中央的龙皓晨身上。
光明之子,天生与光同契。
那光灵若还有半点灵性,断不会绕开龙皓晨,去寻旁人。
轰!轰!轰!
校场上骤然爆开数十道炽白光柱,光系职业者纷纷引动本源之力。
光灵却如受惊幼鹿,在半空瑟瑟发抖,惶然四顾。
“龙皓晨还真是个烂好人啊……”
箫河眯眼望去——果然,唯他一人静立不动,周身未散半缕光华。
原着里正是这份不忍,才纵容李元立酿成大祸,引出光耀天使团的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