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如同巨蜂振翅,如同闷雷滚过天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窗外。
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窗,可以清楚地看见——几架墨绿色的直升机,正悬停在半空中。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飞行器。机身修长,旋翼飞速旋转,尾部还有一个辅助旋翼,保持平衡。它们就那么悬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如同几只巨大的蜻蜓,又如同钢铁铸造的猛禽。
阳光下,那些机身上的红色标志格外醒目。
那是周家军的标志。
周正头也没回,大步走出会议室。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从容不迫。
他的身后,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蒋委员长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些悬停在半空中的钢铁巨鸟,脸色铁青。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咬着牙,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
但他不敢动。
因为那轰鸣声就在头顶。
因为那些钢铁巨鸟就在窗外。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声令下,那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飞行器,就会在几分钟内把这座大楼变成一片废墟。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尊被愤怒和无奈凝固的雕像。
何应钦站在他身后,轻声说道:
“委员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天的事,从长计议。”
蒋委员长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些越飞越远的直升机,望着那个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
但照不进这间弥漫着挫败和愤怒的会议室。
远处的山丘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依旧对着宾馆的方向。但此刻,它们显得那么无力,那么可笑,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谎言。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场博弈,从一开始,他就输了。
周正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会议室大厅的门口。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从容不迫,仿佛他走的不是龙潭虎穴,而是自家后院。那背影挺直如松,宽阔如山,在走廊尽头的光线中渐渐变成一个剪影,最后彻底消失在转角处。
会议室里,几十双眼睛盯着那个方向,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没有人敢阻拦,没有人敢出声,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那些刚才还在附和、还在打圆场、还在试图缓和气氛的军官们,此刻一个个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坐在椅子上,目光躲闪,不敢与蒋委员长对视。
因为他们都知道——拦不住,也不敢拦。
窗外,那嗡嗡声始终没有停歇。几架武直十武装直升机悬停在半空中,旋翼飞速旋转,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如同盘旋在猎物上空的秃鹫。阳光下,那些机腹下的火箭弹发射巢清晰可见,黑洞洞的炮口偶尔微微转动,扫过大楼的每一扇窗户。
这是在警告——动一下,试试看。
周正就这样消失在了重庆。来的时候不卑不亢,走的时候从容不迫,没有带走一片云彩,却留下了一地鸡毛。
而重庆上空的直升机,却嗡嗡响了数个小时。它们分成几个编队,在重庆上空盘旋,时高时低,时快时慢。有时低得几乎贴着屋顶,旋翼卷起的气流吹得街边的树枝乱晃;有时高得只剩下一个小黑点,但那嗡嗡声却始终没有消失。它们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钢铁秃鹫,在整座城市上空巡弋,警告着每一个可能心存异动的人。
地面上,国民革命军的士兵们仰着头,望着那些从未见过的钢铁怪物,脸上满是复杂的表情——有好奇,有恐惧,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他们的军官们躲在指挥部里,一遍遍打电话向上级请示:“要不要开火?要不要警告?要不要……”电话那头的回答始终如一:“没有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谁敢动?
那些直升机就在头顶,那些火箭弹就在瞄准镜里。只要一发,就足以让这座大楼变成废墟;只要一轮,就足以让整个指挥部灰飞烟灭。
没有人敢赌。
数小时之后,直升机终于开始撤离。它们一架接一架调转方向,朝着城外飞去,旋翼卷起的尘土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黄色的烟龙。地面上的人们仰头目送,心里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落。庆幸的是,这场威慑终于结束了;失落的是,他们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而此时,周正已经出了重庆市外。
他的车队行驶在颠簸的土路上,扬起一路尘土。但车里的气氛却格外轻松,特种兵们低声交谈着,有人甚至哼起了小调。营长李虎坐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周正,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周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李虎知道,司令这会儿心情不错。不是那种打了胜仗的兴奋,而是一种看透了对手底牌后的从容。
天空之上,依旧有歼六战斗机在巡逻。它们在高空拉出长长的尾迹云,如同一条条白色的丝带,在蓝天上格外醒目。它们飞得不快不慢,不高不低,却刚好让地面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目的只有一个——震慑。告诉那些还想异动的人,我走了,但我的眼睛还在,我的拳头还在。不要轻举妄动,因为后果,你承受不起。
国民革命军高层会议室
与周正车队里那种轻松的气氛截然相反,此刻的国民革命军高层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
会议已经开了很久。
蒋委员长坐在首位,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太阳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打是打不了,谈现在又谈不拢。”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说,该怎么办?”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