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环形屏幕上,画面定格在那朵金色的莲花上。
这里是汪家真正的核心区域,运算中心。
没有想象中的嘈杂。
几十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坐在各自的工位上,却没人敲键盘。
他们像是一群被拔了电源的机器人,僵在原地。
站在最中间的高台上,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是汪家的“首席导师”,代号“天枢”。
就在五分钟前,他还端着一杯红酒,准备庆祝“圣婴”的诞生。
现在,那杯红酒泼在了昂贵的操作台上,红色的液体顺着仪器缝隙往下流。
没人去擦。
“回放。”天枢的声音响起,但没人动。
“我叫你们回放!”天枢抓起一个平板电脑,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终于把这帮人给砸醒了。
操作员颤颤巍巍地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倒退。
从圣婴变成一团红光被吞噬,到林渊手里那朵金莲绽放。
这一幕被放慢了十倍。
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到了极致。
“看清楚了吗?”
天枢指着屏幕,手指头都在哆嗦。
“这不是障眼法。”
“也不是什么特异功能。”
旁边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穿着紧身的黑色制服,领口开得很低,原本傲人的胸部因为剧烈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细腻的脖颈上挂着细密的汗珠,那种惊恐中透着的凌乱美感让人想要狠狠蹂躏。
她是数据组的组长。
“老师,数据分析出来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读数…无法显示。”
“系统提示,目标的能量形式超出了现有数据库的定义范围。”
“而且…”
女人咽了口唾沫,调出了另一张图表。
那是张起灵的血液样本分析图,和林渊手里那朵莲花的能量波谱图。
两张图,完全重合。
不。
后者比前者更加完美,更加稳定。
“就在那一瞬间,大概零点三秒。”
女人指着那个时间轴。
“他不仅拆解了圣婴,还剔除了所有杂质,重组了麒麟血的核心代码。”
“这怎么可能?”
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抱住了脑袋,他是生物工程的负责人。
“我们搞了一百年。”
“从张大佛爷那个时代就开始搞。”
“几代人的心血,几十万次的实验,才造出圣婴这么个勉强能用的东西。”
“他只用了零点三秒?”
男人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很难听,像是夜枭在叫。
“我们是小丑。”
“我们竟然还想着造神?”
“真正的神就在那儿站着,把我们的神当零食吃!”
“闭嘴!”
天枢一巴掌扇在那个中年男人脸上。
把他的眼镜都打飞了。
但天枢自己的脸色也白得像纸一样。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人。
林渊正对着镜头笑。
那笑容很淡。
但在天枢看来,那是猎人看着猎物的眼神。
甚至是人看着蚂蚁的眼神。
不在乎。
完全的不在乎。
“他改写了法则。”
天枢扶着操作台,身体有点软。
“他不是靠力量打败了圣婴。”
“他是从底层逻辑上把圣婴给删除了。”
“就像…程序员删掉了一行错误的代码。”
这种绝望感,比被刀架在脖子上还要恐怖。
如果对方只是力气大,还能用核弹炸,用毒气熏。
但如果对方能随意修改世界的参数呢?
你打出去的子弹,到了他面前变成了一朵花。
你引以为傲的防御,在他眼里就是一层窗户纸。
这仗怎么打?
“撤吧。”
天枢突然说了一句。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撤?往哪撤?”
“这个基地花了三十年才建成…”
“不要了!”
天枢猛地转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里守不住的。”
“那个怪物…不,那位神,他已经在往这边走了。”
“刚才圣婴发出的求救信号,不仅没救我们,反而给他指了路。”
“启动‘方舟’计划。”
听到这四个字,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方舟。
那是汪家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们一直不敢触碰的禁区。
“可是老师,方舟的充能还没完成…”
那个身材火辣的女组长急得直跺脚,高跟鞋在地上踩得哒哒响。
“如果不完全启动,意识上传可能会丢失大半。”
“到时候回到底是不是我们自己都难说!”
“管不了那么多了!”
天枢一边说,一边在控制台上飞快地输入一串极其复杂的密码。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大厅的灯光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警报声没有响。
只有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从脚下的深处传来。
“哪怕变成残废,哪怕变成只有一段记忆的数据。”
“也比在这里被他吃掉强!”
天枢按下了最后一个确认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倒计时。
坐标显示,不是在这个长白山的地下基地。
而是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那个被无数高楼大厦覆盖的地下深处。
“通知所有分部。”
“放弃一切抵抗。”
“放弃所有外围资产。”
“把所有算力,所有资源,全部集中到京城。”
天枢转过身,看着屏幕里正在通道里闲庭信步的林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还有深深的恐惧。
“饕餮…”
“既然你是这个宇宙的免疫系统,专门来清除我们这些‘病毒’。”
“那我们就离开这个身体。”
“只要上了方舟,只要回到了故乡…”
天枢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们就安全了。”
“走!”
一群人开始疯狂地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拔下硬盘,或者抓起几个关键的数据芯片。
没人管那些还在培养皿里的实验体。
也没人管基地里其他的守卫人员。
对于他们这些“导师”来说,其他人都是消耗品。
只要核心意识能逃走,汪家就还在。
屏幕上。
林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头,视线穿过了层层岩石和电路,仿佛直接和天枢对视在了一起。
然后。
林渊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嘴型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别跑。”
天枢吓得差点坐到地上。
“快!启动自毁程序!”
“把这层路全都炸断,别让他追上来!”
整个指挥中心乱成了一锅粥。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一个废弃了半个世纪的老地铁站深处。
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随着指令的下达,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声。
门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了一行谁也看不懂的奇怪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