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的捕食者！”

    

    最后几个字从吴邪喉咙里挤出来，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整个巨大的实验室里，只剩下他尖锐的尾音在回荡。

    

    王胖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一脚踩在某个玻璃器皿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把他自己吓了一哆嗦。

    

    “捕……捕食者？什么玩意儿的捕食者？”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终极’……不是个东西吗？还能被捕食？”

    

    吴三省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比吴邪和王胖子知道的更多，也因此，他比任何人都能体会到这行字背后蕴含的、足以颠覆一切的恐怖。

    

    “终极”，是张家守护千年的秘密，是世界的终点。

    

    可现在，一个疯子在临死前告诉他，这个终点，本身也是另一个存在的猎物。

    

    张起灵的身体动了一下。

    

    他没有看那行字，而是看向了林渊。

    

    千年的守护，千年的迷茫，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抵挡那扇门后的东西。

    

    可如果门后的东西，也有天敌呢？那他自己，又算是什么？

    

    “写下这行字的，一定是铁面生本人。”吴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他在研究长生的最后阶段，一定发现了什么让他彻底崩溃的真相。”

    

    他的手电光柱移动，落在了实验室中央那个巨大的干涸池子上。

    

    “那池子里黑乎乎的玩意儿，”王胖子也跟着看了过去，咽了口唾沫，“不会就是他研究出来的长生不老药吧？这卖相也太差了点。”

    

    池底，黑色的粘稠物已经彻底干涸，龟裂开来，形成了一片片不规则的黑色结晶。

    

    一股混合着腐朽与金属的恶臭，从中散发出来。

    

    林渊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到了那个巨大的池子边缘。

    

    别人闻到的是恶臭，但在他的感知中，这池子里的东西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气息。

    

    那气息与他自身的血脉有某种微弱的共鸣，但又充满了死寂、衰败和彻头彻尾的恶意。

    

    就像是同一种生物，一个活蹦乱跳，另一个却早已腐烂发臭。

    

    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下，林渊蹲下身，伸出手指，从龟裂的池底捻起了一撮黑色的粉末。

    

    粉末入手冰凉，质感却不像灰烬，反而有些沙砾般的坚硬。

    

    【真实之眼】自动运转。

    

    一股混乱而残缺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源”之污染体（衰变）……】

    

    【……来自星辰之外……】

    

    【……吞噬……模仿……增殖……】

    

    【……不可名状的活体规则……】

    

    林渊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指尖的黑色粉末，脑海中无数个之前无法理解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强行串联了起来。

    

    铁面生研究的长生药。

    

    青铜门后的“终极”。

    

    自己这具身体的饕餮血脉。

    

    还有墙上那句“终极的捕食者”。

    

    原来如此。

    

    他终于弄明白了。

    

    铁面生这个疯子，他研究的根本不是什么长生药！

    

    他从某个渠道，接触到了“源”——也就是“终极”所泄漏出来的污染体，并错误地将其当成了实现永生的钥匙。

    

    他以为自己在创造神迹，实际上，他只是在培养一种来自宇宙之外的、以吞噬和污染为本能的恐怖生物！

    

    而他自己的饕餮血脉，正是这种“源”的天敌。

    

    墙上的字没有写错。

    

    他，林渊，就是“终极”的捕食者。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恐惧，反而让林渊的内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清晰。

    

    一直以来萦绕在他心头的、关于自身存在的迷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不是怪物。

    

    他只是一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猎人。

    

    而这个世界，就是他的猎场。

    

    林渊站起身，拍了拍手，将指尖的粉末抖落。

    

    他看向仍处于巨大震惊中的众人，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调开口。

    

    “那不是长生药。”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过来。

    

    “铁面生搞错了方向。”林渊斟酌着用词，隐去了关于自身血脉的部分，“他研究的这些东西，包括所谓的长生药，其本质，是一种来自世界之外的、活着的‘污染源’。”

    

    “污染源？”吴邪第一个抓住了关键词，“你的意思是……像病毒？”

    

    “比病毒更麻烦。”林渊摇了摇头，“它会吞噬、模仿、增殖。青铜门后的‘终极’，很可能就是这种东西的主体。而这里的，只是它泄漏出来的一小部分。”

    

    一番话，让整个实验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吴邪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逻辑和知识，在这种超越想象的真相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王胖子愣愣地重复：“世界……之外？你的意思是，外星人？”

    

    “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操！”王胖子一屁股坐回地上，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林渊一脚踹得粉碎。

    

    盗墓的世界观，一下子跃迁到了宇宙恐怖。

    

    吴三省身体晃了晃，全靠潘子在后面死死架住。

    

    他喃喃自语：“疯了……都疯了……铁面生是疯子，我们也要被逼疯了……”

    

    所有关于“终极”的秘密，在“天外来客”这个前提下，都变得荒诞又合理。

    

    就在众人心神激荡，难以平复之际。

    

    吴邪的手电光柱在混乱的实验室里无意识地扫动，忽然，他的动作停下了。

    

    在实验室最角落的一个金属工作台下，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什么？”

    

    他快步走了过去，其他人也立刻跟上。

    

    那是一个箱子，不知是用什么金属打造，通体呈暗金色。

    

    箱子不大，但上面却缠绕着手臂粗细的铁链，一把巨大的铜锁将它牢牢锁死。

    

    王胖子凑过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家伙，这锁链，比我胳膊都粗，里面藏着什么宝贝？”

    

    吴邪没有理他，他绕到工作台的另一边，蹲下身，将手电照向箱子的正面。

    

    光亮之下，箱盖上刻着的一行小字，清晰地显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行用工整的篆文刻下的字。

    

    “吾道绝矣，留书一本，为后来者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