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世友身材魁梧,比徐海东高出半个头,方脸膛,浓眉大眼,嘴唇厚实,看起来像个庄稼汉。
他的军装同样崭新,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枪柄磨得锃亮。
他一进门就摘下帽子,拍打上面的灰土,嘴里骂骂咧咧:“这鬼天气,刮风刮得人睁不开眼。鬼子挑这时候来,也不怕吃一嘴沙子。”
徐海东嘴角微微上扬,算是笑了一下:“他们怕沙子就不来了。你的八军阵地都加固好了?”
“加固好了。”许世友走到沙盘前,大手一指,“第七军在西柳屯到二道沟一线,我在二道沟到榆树台一线,独七旅在右翼掩护。三道防线,纵深十五公里,防炮洞、交通壕、反坦克壕,该挖的都挖了。就是弹药不太够,特别是反坦克手榴弹,每个连只配了二十颗,打起来不够用。”
“省着点用。”徐海东说,“坦克交给战防炮和反坦克小组,步兵用步枪和手榴弹对付。鬼子的三板斧你清楚,先炮轰,再步兵冲,中间夹着坦克。炮击的时候全部进防炮洞,炮停立刻出来抢占阵地。打完一波就撤,不许恋战。我们的任务是诱敌,不是跟鬼子拼光。”
许世友点了点头,又皱起眉头:“我知道是诱敌,可战士们的脾气你也知道,打红了眼就不肯撤。我得一个个盯着。”
“那就盯紧了。”徐海东的语气严厉起来,“谁要是因为不肯撤坏了全局,我拿你是问。”
“行行行,我盯着。”许世友摆摆手,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老徐,你说左司令那边,坦克师和骑兵师真的能准时到?”
“能。”徐海东的声音很笃定,“杨靖宇的性子你不知道?他比我们还急。赵尚志也是老抗联了,打鬼子从不含糊。放心吧。”
许世友咧了咧嘴,没有再问。
他走到沙盘前,仔细看了看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然后指着一个位置说:“这里,刘家窝棚,地形比较开阔,鬼子的坦克容易展开。我建议在这里多埋一些反坦克地雷,再挖几道反坦克壕,阻滞他们的冲击速度。”
徐海东点了点头:“已经安排了。独七旅的工兵连昨晚在那里埋了三百颗地雷,挖了三道壕沟。鬼子的坦克要是从那里过,至少得折腾半个小时。”
“那就好。”许世友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那我回去了。阵地还没完全检查完,我得再走一遍。”
“去吧。注意休息,明天有硬仗。”
许世友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门帘落下,掩蔽部里又恢复了安静。
与此同时,辽西战场东侧,一片茂密的树林里。
这片树林位于辽河西岸大约四十里的地方,占地约有上千亩,树木以松树和橡树为主,树冠茂密,遮天蔽日。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树林,跟辽西平原上成千上万片树林没什么区别。但如果有人走进去,就会发现里面的情况完全不同。
树林深处,密密麻麻地停着上百辆坦克。
这些坦克分别是自制28式中型坦克(仿豹式)和30式(仿虎式),也有少量张作霖早年从欧洲人那里花大价钱买来的轻型坦克。
它们不是开进来的,是一点点“爬”来的。
为了隐蔽目标,避免被鬼子的侦察机发现,部队昼伏夜出——白天躲在树林里,不敢有丝毫动静,发动机熄火,人员不准下车,连做饭都不允许。
晚上则沿着干涸的河床和山间的小路,小心翼翼地往前挪。每一辆坦克的履带上都紧紧包着厚厚的破布,发动机的声音被压到最低,车灯全部熄灭,士兵们不准说话,不准咳嗽,甚至连呼吸都要放轻。
从阜新出发,他们走了整整两天两夜,渴了就喝随身携带的凉水,饿了就吃干硬的窝头,脚下磨起了血泡,也没有人敢吭声。
带队的正是杨靖宇。
杨靖宇个子不高,但很壮实,圆脸,浓眉,一双眼睛不大,却很有神。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绿布军装,头上戴着一顶崭新的五角军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的性子火爆,打起仗来不要命,一手指挥装甲部队的本事,在全军都出了名。此刻,他站在一辆28式坦克旁边,目光锐利地扫过自己的部队,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的杀意。
“军长。”参谋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手里攥着一封电报,“左司令来电。”
杨靖宇接过电文,凑到眼前细看。
电文很短,只有一句话:“亥时总攻,待命。”
他将电文折好,塞进口袋,然后爬上了坦克炮塔。他蹲在炮塔上,对着周围的战士们低声喊道:“弟兄们!左司令来电了,亥时总攻!鬼子就在东边不到二十里的地方,正在睡大觉呢。今天晚上,我们就要开着坦克,碾碎他们!”
战士们纷纷抬起头,眼神里闪着光。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摸了摸腰间的配枪,有人咧开嘴笑了。
“记住,”杨靖宇继续说,“冲的时候,不要停,不要怕。鬼子的反坦克武器打不穿我们的正面装甲,你们只管往前冲,冲进他们的队列里,冲散他们,碾碎他们!坦克炮打坦克,机枪打步兵,明白没有?”
“明白!”战士们齐声低吼,声音在树林里回荡。
杨靖宇跳下坦克,走到一排坦克手面前,一个个拍着他们的肩膀。
这些坦克手大多是年轻人,最小的才十八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岁。
他们有的人以前是农民,有的人是工人,有的人是学生,但经过几个月的训练,他们已经成了熟练的坦克手。
“小李,”杨靖宇对一个年轻的驾驶员说,“你是头车,跟着我的车冲。我往哪开你就往哪开,别掉队。”
“是!”小李用力点头,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老王,”他对一个炮长说,“你的炮打得最准,今天晚上多打几发,给鬼子尝尝滋味。”
老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军长放心,保证一炮一个。我这门炮,三百米内打坦克正面装甲,一穿一个洞。”
杨靖宇又走到一排战士面前,这些是坦克搭载步兵,负责在坦克突破后肃清残敌。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手榴弹和子弹,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