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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章 真走不动了
    没有人回应他。士兵们已经没力气回应了。

    

    队伍从擦屁股岭动。没有人抬头看两边的山。没有人注意到那些藏在蒿草后面的眼睛。

    

    佟麟阁看着他们从眼皮底下走过去。一个,十个,百个,千个。他在心里数着,也在心里忍着。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挲,但没有扣下去。

    

    不是不打。是时候没到。

    

    先头部队过去了。主力部队上来了。

    

    不是走,是爬。士兵们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往前蹭。有人走着走着就跪下去了,被后面的人拽起来,推着往前走。有人闭着眼睛走路,脚在动,人已经睡着了。有人嘴里嚼着生米,干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辎重队落在最后面。大车一辆接一辆,骡马喘着粗气,车夫甩着鞭子,骂骂咧咧。车上装着弹药、粮秣、帐篷、炊具,还有几门拆散了的山炮。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佟麟阁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停了下来。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迫击炮,打辎重队。重机枪,封锁公路两头。步兵,等我命令。”

    

    “是。”

    

    命令传下去。迫击炮手调整了射角,瞄准了公路上那些缓慢移动的大车。重机枪手压上了弹链,枪口对准了公路的转弯处。

    

    佟麟阁举起右手,握成拳头。

    

    等。

    

    辎重队进入了伏击圈。

    

    大车一辆接一辆,挤在狭窄的公路上,前后望不到头。骡马嘶鸣,车夫咒骂,士兵们瘫坐在车辕上,有的已经睡着了。

    

    佟麟阁的拳头张开了。

    

    “打!”

    

    迫击炮开火了。十二门炮,同时发射。炮弹带着尖啸,划破夜空,精准地砸在辎重队中间。

    

    轰!轰!轰!

    

    第一轮炮弹落在第一辆大车上,炸碎了车板,炸飞了骡马。骡马的肠子被炸了出来,拖着满地跑,嘶鸣声凄厉刺耳。第二轮炮弹落在中间,炸翻了弹药车,引爆了车上的弹药。连续爆炸把周围的几辆大车全部炸碎,碎片飞上天空,又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铁雨。第三轮炮弹落在最后面,炸断了公路,堵住了退路。

    

    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

    

    重机枪响了。不是一挺,是六挺。从两侧的高地上交叉射击,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公路。正在奔跑的日军士兵一片片倒下,有人被击中胸口,有人被击中脑袋,有人被击中大腿,惨叫声响成一片。

    

    “步兵,冲!”

    

    佟麟阁拔出驳壳枪,从山脊上跳起来,冲了下去。

    

    独四旅的战士们从山坡上涌下来,端着刺刀,喊着“杀——”,冲进了日军的辎重队。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日军的辎重兵没有步枪,没有刺刀,只有赶车的鞭子和随身的短刀。他们被炸懵了,被机枪扫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刺刀就到了。

    

    一个战士捅穿了一个辎重兵的胸口,拔出刺刀,又捅向下一个。另一个战士砍倒了一个车夫,一脚踹翻了油桶,油洒了一地,被火星点燃,呼地一下烧了起来,火焰窜起一人多高。

    

    一个日军少尉从马车底下爬出来,晕头转向地举着手枪,被一刀砍断了手腕。他惨叫着跪在地上,被一脚踹翻,再也没有爬起来。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日军的辎重队被彻底打散了。大车被炸毁,骡马被击毙,物资被点燃。公路上到处都是尸体、碎片、燃烧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燃烧的油脂味,浓得让人想吐。

    

    “撤!”佟麟阁喊。

    

    冲锋号响了。这次是撤退号。

    

    独四旅的战士们像潮水一样退去,消失在两侧的山坡上。他们带走了能带走的武器弹药,炸毁了能炸毁的物资,留下了一地的尸体和燃烧的残骸。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不到半个小时。

    

    日军的先头部队听到后面的爆炸声和枪声,停了下来。

    

    带队的联队长调转马头,往后跑。跑到辎重队的位置,他勒住了缰绳,脸白了。

    

    公路上,到处都是燃烧的大车和尸体。弹药还在爆炸,火星四溅。骡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还在抽搐。伤员在血泊中呻吟,没有人救他们。

    

    “多少人?”联队长的声音在发抖。

    

    “至少……至少三百人伤亡。辎重……辎重全完了。”

    

    联队长闭上眼睛。

    

    三百人。不是战斗部队,是辎重兵。辎重兵没有枪,没有战斗力,他们只是负责运物资的。三百个辎重兵,加上几十辆大车,几百匹骡马,还有那些弹药、粮食、帐篷——全没了。

    

    “追!”他睁开眼睛,嘶吼道,“给我追!”

    

    一个大队被派出去,沿着山坡往上追。他们爬上山坡,钻进密林。密林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树枝打在脸上,荆棘划破军服,有人摔倒了,有人迷路了。

    

    追了不到一里,前面传来了枪声。不是正面,是侧面。子弹从黑暗里射出来,打倒了几个士兵。

    

    “卧倒!”

    

    日军趴在地上,朝枪响的方向射击。打了几分钟,对面没动静了。派一个中队去搜,搜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人跑了。

    

    继续追。又追了不到一里,枪又响了。又倒了几个。又去搜,又没搜到。

    

    追了将近一个时辰,日军被折腾得精疲力竭,损失了上百人,连中国军队的影子都没看到。

    

    “撤。”联队长咬着牙说。

    

    他们撤回了公路上。辎重队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辆没被炸毁的大车,和一些散落的物资。

    

    联队长站在废墟中,脸色铁青。

    

    “给师团长发电报。独四旅袭扰,辎重损失惨重,请求支援。”

    

    佟麟阁没有撤远。

    

    他把部队撤到擦屁股岭后面的第二条山沟里,让战士们休息。他自己带着几个参谋,爬上一块高地,用望远镜看着

    

    公路上,日军的辎重队还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把周围的树丛都照得清清楚楚。

    

    “旅长,鬼子追了一程,撤回去了。”参谋走过来。

    

    佟麟阁没有放下望远镜。

    

    “他们还会来的。”

    

    “什么时候?”

    

    “天亮之前。”佟麟阁说,“他们不敢停。停了,我们就再打。”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传令下去,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一个时辰后,再打一次。”

    

    “是。”

    

    参谋转身跑了。佟麟阁蹲在地上,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涩的,带着铁锈味。但他觉得这是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水。

    

    他把水壶递给身边的参谋。

    

    “喝点。”

    

    参谋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

    

    佟麟阁把水壶塞回腰间,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干的,硬得硌嗓子,但他需要力气。

    

    “旅长。”参谋小声说,“咱们今晚打几次?”

    

    “看情况。”佟麟阁说,“咱们地目的又不是杀伤毙敌,只管袭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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