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各方情报汇总,日军援军共三个师团:第十九师团、第二十师团、第八师团。总兵力约六万八千多人。加上辽西被围的天野、长谷部残部约一万余人,总计约七万九千至八万多人。”
“第十九、二十师团从鸭绿江方向来,轻车简从,重装备少,行军速度快。他们已经在天华山被我军夜袭,死伤一千余人,但主力仍在。预计九月二十六日抵达奉天。”
“第八师团从旅顺登岸,先头部队在盖州被我军伏击,死伤一千二百余人,主力仍在。第八师团是重装师团,有坦克、重炮。虽然先头部队轻装北上,但他们的重装备一定会用铁路从旅顺运到奉天。预计九月二十六日晚,重装备可运抵。”
左权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二十六日,第十九、二十师团到奉天,鬼子全部集齐。二十六日晚,第八师团的重装备到奉天。二十七日,鬼子三个师团就能全部抵达辽西战场,而且还配有重炮、坦克。”
“是。”
左权的手指在沙盘上敲了两下。
“鬼子一定会先打。他们有重炮,有坦克,肯定也会有飞机支援。他们不会等我们准备好了再动手。支持到二十八日天亮,他们会用重炮轰我们的阵地,用坦克冲击我们的防线,用飞机轰炸我们的后方。他们要一鼓作气,把我们的防线撕开,冲进去和被围的天野、长谷会合。”
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们的任务,不是挡住他们的第一波进攻。挡住,也挡不住。鬼子的重炮一响,我们的战壕会被炸平,工事会被炸塌。硬扛,损失太大。”
“我们要做的是——预设反应。”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条线。
“第一道防线,放他们进来。守军打一阵,撤一阵。不硬拼,不恋战。他们冲,我们退。他们停,我们打。他们追,我们跑。拖住他们,消耗他们,让他们推进的速度慢下来。”
“第二道防线,再放他们进来。还是打一阵,撤一阵。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挡不住了,让他们以为胜利在望。让他们把部队全部展开,把队形拉长,把补给线拉长。”
“第三道防线——没有第三道了。”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中央。
“等鬼子全部进来了,等他们的部队展开在辽西这片开阔地上,等他们的坦克冲在最前面、步兵跟在后面、炮兵落在最后面、补给线拉了几十里——我们就动手。”
“装甲师从南边切进来,切断他们的退路。骑兵师从西北方向冲进来,分割他们的步兵和炮兵。第一集团军从西南边压下来,第二集团军从西北边压下来。三面合围,一口吃掉。”
他直起身,看着所有人。
“所以,打,一定是鬼子先打。我们反击,但不是硬碰硬地反击。该退的时候退,该守的时候守,该攻的时候攻。一切按预案来。”
“各部队报告位置。”左权说。
一个参谋拿着电文夹,开始念。
“第一集团军,两个军一个旅,已全部到达辽西战场西南侧的指定位置。各部队正在构筑工事,预计明日拂晓前完成部署。第一道防线、第二道防线、第三道防线均已标注,各部队已明确各自的阻击位置和撤退时机。”
左权点头。第一集团军的位置是北边的钳子,从战场西南角向东压。但他们的第一、第二道防线是虚的——打一阵,撤一阵。等鬼子进来了,他们再真正压上去。
“第二集团军,两个军加一个独立旅,已到达新民北。许光达司令报告,主力部队正在向指定位置推进,预计明日中午前全部到位。第一道防线、第二道防线已设置完毕,独立旅负责侧翼迂回和袭扰。”
左权又点头。第二集团军的位置是西边的钳子,从新民向东南方向推进。和第一集团军一样,前面两道防线是诱敌深入的。
“第三集团军的两个军和独七旅正面迎敌,杨靖宇的三个装甲师、赵尚志的三个骑兵师27日夜里机动到指定位置。还有一个预备步兵军正在赤峰以东集结,预计29日到达。”
左权的手指在沙盘上划了几条线。
“装甲师的切入时机,不是鬼子刚进来的时候,是鬼子全部进来、队形展开的时候。太早了,鬼子还没进来,切了也白切。太晚了,鬼子冲出去了,切了也切不住。”
“告诉杨靖宇,等命令。命令不到,不许动。命令一到,全速冲击。不要停,不要恋战,直接往鬼子指挥部、炮兵阵地、补给点冲。”
“是。”
“告诉赵尚志,骑兵的切入时机,和装甲师同步。装甲师把鬼子的阵型冲散,骑兵再上去收割。不要打硬仗,打硬仗不是骑兵的事。骑兵的任务是追杀溃敌、分割包围、切断退路。”
“是。”
左权又看了一会儿沙盘。
“还有一件事。”他说,“第八师团的重装备。”
他指着奉天城的位置。
“第八师团的重炮、坦克,一定会用铁路从旅顺运到奉天。铁路沿线,我们有侦察兵吗?”
“有。”情报参谋回答,“从旅顺到奉天的铁路沿线,我们每隔三十里就设了一个观察哨。鬼子的火车一出发,电报就发出来了。”
“好。”左权说,“告诉观察哨,不光要看火车,还要看车上装的是什么。重炮、坦克、弹药、粮秣,都要看清楚。什么时候到奉天,什么时候卸车,什么时候往前线运,都要搞清楚。”
“是。”
“另外,”左权又说,“鬼子的飞机。上次空袭,他们绕了圈子,避开了我们的观察哨。这次,他们可能还会绕。告诉空军总队,让他们做好准备。我们的飞机不如鬼子多,不如鬼子好,但这一仗,不能没有他们。”
他停了一下。
“告诉高志航,不要硬拼。打掉了鬼子的轰炸机,就算完成任务。战斗机能跑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是。”
左权直起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