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挂着巨大的东北战场沙盘,红色的箭头代表关东军的部队,原本一路高歌猛进,如今却在辽西一带停滞不前,甚至节节败退,蓝色的防线代表中国军队,步步紧逼,死死围困住关东军的精锐,形成了关门打狗之势。
参谋们看着沙盘,脸色惨白,他们都是关东军的精英,从未想过精锐的关东军会陷入如此绝境,以往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不安。
卫兵们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可眼神里也满是慌乱,整个关东军总部,仿佛一座即将崩塌的冰山,看似坚固,实则早已岌岌可危。
这是一场比战场厮杀更残酷的博弈,军事失败与政治责任的较量。
石原莞尔和土肥原贤二心里都清楚,他们要做的,不仅仅是上报战况,还要想方设法推卸责任,寻找借口,把失败的原因归咎于多门二郎前线指挥不力、中国军队兵力远超预期、国内支援不及时等理由,尽可能减轻自己的罪责。
土肥原贤二作为情报专家,最擅长此类阴谋算计,他立刻开始构思上报的措辞,眼神阴鸷,盘算着如何保全自己,如何把责任推给其他人,这份阴险与圆滑,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如果国内早一点给我们重炮支援,如果航空兵早一点出动配合,如果内阁能提前批准我们的计划,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石原莞尔在心里疯狂地埋怨,埋怨东京高层的短视,埋怨国内的不作为,埋怨所有能埋怨的人,可他也清楚,这些埋怨毫无意义,现实就是他输了,他必须承担后果。
这份对上级的不满,对现实的无奈,是所有失败者都逃不过的心理煎熬,哪怕是自诩谋略无双的石原莞尔,也不例外。
很快,电报员被传唤到办公室,坐在电报机前,手指放在按键上,等待着石原莞尔的指令。
石原莞尔站起身,走到电报员身边,眼神冰冷,一字一句地口述电报内容,声音沙哑而沉重。
电报员的手指在按键上快速跳动,嘀嗒、嘀嗒的电报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每一声按键,都像是在给石原莞尔定罪,都像是在敲响关东军失败的警钟。
电报发出的瞬间,石原莞尔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等待着东京的裁决,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过了片刻,他再次睁开眼睛,眼神里的疲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疯狂的决绝,他看向土肥原贤二,沉声道:“准备第二套方案,若是东京陆军部不肯增兵支援,若是内阁要追究我们的责任,我们就自己干!调集关东军所有可用兵力,孤注一掷,猛攻辽西!除了要救出被困的旅团,还要剿灭这些狂妄的东北军残敌!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无所畏惧!”
土肥原贤二闻言,眼神一凛,重重点头,他明白石原莞尔的意思,到了绝境,他们这些关东军的高层,只能铤而走险,用最后的疯狂,挽回败局。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可关东军总部的压抑气氛,却丝毫没有散去。
石原莞尔等人信奉的武士道精神,原本宣扬忠诚、勇敢、荣誉,可在这场侵略战争中,早已被他们扭曲成了侵略、欺骗、推卸责任的工具。
他们擅自发动战争,违背军令,隐瞒战况,失败后又想着推卸责任、孤注一掷,所谓的武士道荣誉,早已荡然无存。
当失败的阴影彻底笼罩,这份扭曲的精神,也开始彻底崩溃,只剩下无尽的疯狂与绝望。
东京,皇城脚下的陆军省总部。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淡青色的微光,整座城市还沉浸在晨雾之中,可陆军省总部的顶层会议室,早已灯火通明,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日本陆军省的所有高层,包括陆军大臣、参谋总长、各师团将领、省部要员,全部齐聚于此,没有一人缺席。
偌大的会议室里,摆放着长长的红木会议桌,桌上摆满了咖啡、文件和东北战场的沙盘,每一个座位上都坐着人,却没有丝毫声响。
所有人都低着头,要么盯着桌上的沙盘,要么看着手里的前线电报,脸色要么铁青,要么凝重,要么满是焦虑,没有一个人有往日的从容与嚣张。
他们都是凌晨被紧急传唤过来的,关东军的加急电报,像一颗炸雷,在东京陆军部炸开了锅。
两个精锐旅团被困东北,全军覆没在即,关东军擅自发动战争的消息,彻底震动了整个日本高层,这场紧急会议,没有任何预兆,却关乎着战争的走向,关乎着日本的侵华战略,更关乎着在场每一个人的政治命运和身家性命。
会议室里的烟雾越来越浓,陆军大臣南次郎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面剧烈震动,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他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喝道:“荒唐!简直是荒唐!石原莞尔这群人,简直是胆大包天,竟敢擅自发动战争,隐瞒战况,如今酿成大祸,两个旅团被困,若是全军覆没,我大日本帝国的颜面,将荡然无存!关东军的声誉,将毁于一旦!”
他的声音里满是怒火,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强硬的背后,是深深的无奈与焦虑。
南次郎作为陆军大臣,掌管全国陆军,关东军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难辞其咎,若是不能快速挽回战局,他这个陆军大臣,第一个就要被问责,甚至被迫下台。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参谋总长金谷范三立刻站起身,指着桌上的沙盘,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增兵!立刻增兵东北,全力营救被困的两个旅团,若是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关东军的精锐不能就这么没了,东北的布局不能就这么废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炸开了锅,争吵声此起彼伏,高层们各执一词,互相扯皮,为了利益、为了责任、为了权力,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增兵?说得轻巧!从哪里调兵?国内的师团要防备苏联,朝鲜驻屯军要镇守朝鲜,抽调兵力,会导致防线空虚!”建川美次立刻反驳,脸色难看,“而且增兵需要大量的军费,需要大量的物资,内阁会批准吗?民众会同意吗?”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增兵!”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猛地站起身,眼神凶狠,“若是关东军精锐覆没,中国军队势必会趁势反攻,东北丢了,我们的大陆政策就彻底失败了,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要切腹谢罪!从朝鲜调,从国内抽调后备师团,不惜一切代价,增兵东北,雷霆一击,彻底消灭东北的中国军队,挽回颜面!”
“可我们擅自发动战争,若是大规模增兵,势必会引起苏美英法等国的不满,会引发国际舆论的谴责,到时候,我们在国际上会陷入孤立!”外交官币原喜重郎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
“舆论?怕什么!”南次郎再次拍桌,语气强硬,“我们可以操控舆论,可以美化战争,可以把责任推给中国军队,就说中国军队主动挑衅,袭击我关东军,我们是被迫反击,是正义的平叛!国际社会就算不满,也没有证据,只要我们快速打赢战争,一切都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