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6章 分割包围
    巳时三刻的太阳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的脸,悬在阜新以东的丘陵上空,将热量毫无遮拦地倾泻在这片已经燃烧了三天的土地上。

    

    天野六郎站在临时指挥所的土堆上,用白手套缓缓擦拭着军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军装已经被汗水和尘土浸透,原本笔挺的将官服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左袖口处有一道被弹片划破的口子,露出里面沾着血渍的衬衣。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这是妻子在他来东北前塞进行囊的瑞士表,表盘上还刻着“武运长久”四个字——指针指向十一点十五分。

    

    “八嘎……”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

    

    从清晨到现在了,整整过去了五个多小时。

    

    他率领的天野旅团五千三百名帝国军人,原本应该配合长谷部旅团完成对辽河西岸东北军“溃兵”的合围、剿灭,却没想到刚过河没多久,被支那军队劈头盖脸给胖揍了一顿,然后就将他们分割包围了。

    

    “旅团长阁下!”一个满身尘土的通信兵跌跌撞撞地跑来,脸上的污垢和汗水混在一起,只露出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多门将军回电了!”

    

    天野一把夺过电报抄录纸,手指微微发颤。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日文汉字在他眼前跳跃,他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

    

    “天野旅团长,救援部队已在路上,航空兵即将出动。务必坚守阵地,粉碎支那军队的包围。拜托了!”

    

    “已经在路上……”天野喃喃自语,将电报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奉天的方向,是多门二郎第二师团司令部所在的位置。

    

    但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硝烟和灰尘在空气中翻滚,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报告旅团长!支那军队换防了!”一个参谋军官急匆匆地跑来,手里拿着望远镜,“敌方阵地后面出现大量的生力军,看样子他们只是要围死我们。另外,咱们的物资不多了,最多能坚持到明天上午!”

    

    天野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快步走回指挥所——其实就是一个半地下的掩体,顶上盖着几根原木和厚厚的泥土——俯身在摊开的地图上。

    

    红色和蓝色的箭头像毒蛇一样纠缠在一起,他派出的三次突围部队,每一次都在地图上画出一个触目惊心的红色叉号。

    

    “第五次突围什么时候准备的?”他头也不抬地问。

    

    “已经准备好了,石川大队将在午时发起冲锋。”参谋回答,“但石川中佐请求……请求增加炮火支援。”

    

    “炮火?”天野冷笑一声,“我们还有多少炮弹?”

    

    参谋沉默了几秒:“每门炮……不到十发了。”

    

    “那就把十发都打出去!”天野直起身,眼睛里泛着一种困兽般的光芒,“告诉石川,打不开缺口就不要回来见我!帝国的军人,宁可玉碎,不可瓦全!”

    

    参谋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天野重新拿起军刀,缓缓抽出半截刀身,刀刃上映出他憔悴的脸。

    

    他今年四十三岁,从陆军士官学校毕业那年正好赶上了日俄战争,那是一场让日本帝国扬威世界的战争。

    

    他记得自己的教官说过:“大日本帝国的陆军,天下无敌。”

    

    可现在呢?

    

    他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又响起了这三天来从未停歇过的枪炮声、喊杀声、惨叫声。

    

    支那军队的战术让他感到陌生而恐惧——他们不像以前遇到的那些只会死守阵地的对手,而是像水银一样,从每一个缝隙渗透进来,切断补给线,袭击指挥部,在夜间摸到战壕前扔手榴弹。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火力。

    

    天野永远不会忘记昨天下午的那一幕:他亲自指挥一个大队试图从西侧突围,刚冲出去不到三百米,对面的阵地上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那不是普通的步枪齐射,而是——他听得出——至少三十挺轻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

    

    冲锋的士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一排排倒下去。

    

    鲜血在瞬间就浸透了黑土地,形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顺着弹坑流向低处。

    

    一个军曹被子弹打穿了腹部,肠子流了出来,他居然还拖着身体往前爬了十几米,嘴里喊着“天皇陛下万岁”,直到一颗子弹打碎了他的头颅。

    

    那次冲锋,石川大队损失了两百多人,只前进了不到五百米。

    

    “旅团长!”又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侦察机发回消息,发现支那军队正在我旅团后方构筑工事,疑似要彻底封死我们的退路!”

    

    天野猛地睁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愤怒取代:“他们想把我困死在这里?不可能!难道他们清楚我们的物资不多了,他们想饿死我们?但是我们有空军空投物资,他们难道不清楚我们的战时供给制度?哈哈哈哈!这帮支那人,还真是没见过世面!一帮穷鬼!”

    

    他快步走出指挥所,举起望远镜向南望去。透过浓重的硝烟,他确实能看到远处有人在活动——那些穿着土黄色军装的身影,正在用铁锹挖掘战壕,搬运沙袋,架设铁丝网。

    

    他们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不是临时拼凑的新兵。

    

    “多久了?”天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身边的参谋感到脊背发凉。

    

    “什么?”

    

    “从我们被包围到现在,多久了?”

    

    参谋看了看表:“已经……超过四个多小时了。”

    

    “四个多小时……”天野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多门将军的派出来的支援部队,还有多久到?”

    

    没有人敢回答。

    

    战场的北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紧接着是手榴弹的爆炸声和士兵的喊叫声。天野心里一紧——难道支那军队又发起进攻了?

    

    “是长谷部旅团的方向。”参谋低声说,“他们也在被围攻。”

    

    天野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长谷部也在被围攻,否则他们不会孤军奋战到现在。

    

    今早,多门二郎本来想着,重兵出击可以做到快速清扫溃兵——天野、长谷部旅团轻装上阵,快速行军,直奔“东北军”的溃逃线路。按照计划,最多两个多小时就能彻底解决战斗,然后返回奉天与多门师团长一起接受东京日报的采访。

    

    但他们哪能料想到,刚过辽河没多久,许世友的第八军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胖揍。

    

    三轮炮击还没结束,人都全部冲进了战场,分割包围一气呵成。等鬼子反应过来,已经被分割包围了。

    

    等天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和长谷部失去了联系,补给线也被切断,弹药和食物都在迅速消耗。

    

    “支那人的指挥官是谁?”天野突然问。

    

    参谋愣了一下,翻了翻手里的情报:“旅团长,我们……我们根本没有对面将领的任何情报。”

    

    “八嘎……”天野听到这句话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脑海里蹦出了一个人影,眼神也随之变得更加阴鸷,“该死的土肥原……”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