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苦涩,
“我试过!我苦读诗书,研习兵法,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父皇总会看到我的!
可结果呢?
他看到的永远是萧陵虚假的关心,萧贺的军功!
在他眼里,我永远是那个‘外邦女子所生’,永远低人一等!”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陈汐:
“你以为我愿意勾结外敌吗?你以为我愿意背上这千古骂名吗?是他们逼我的!
是这个不公的世道逼我的!
三皇叔许我,只要助他登上大位,便封我为一字并肩王,权倾朝野!
到那时,谁还会记得我母亲是月氏人?谁还敢再轻视我?”
“权倾朝野?”
陈汐冷笑一声,
“三王爷是什么样的人,你当真不清楚?他不过是利用你罢了!
一旦他得偿所愿,你这个知道他太多秘密,又身负‘外族’血脉的‘功臣’,恐怕第一个就会被他兔死狗烹!
到时候,别说权倾朝野,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不会的!”
萧策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他答应过我的……”
“承诺若是可信,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背信弃义了。”
陈汐步步紧逼,
“你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就甘冒叛国之大不韪,引狼入室。
置万千萧国子民于水火之中,置你母亲的故国月氏于何地?
你若真有九泉之下的母亲,她会认你这个为了权力而背叛一切的儿子吗?”
“我母亲……”
萧策的脸色更加苍白,陈汐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在他的心上。
他一直试图忘记自己的出身,试图用权力来弥补内心的自卑。
却从未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母亲的故国带来何种灾难。
月氏国本就国力衰弱,若萧国大乱,首当其冲的便是紧邻的西域诸国。
“你勾结的,是北国吧?”
陈汐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肯定,
“北国狼子野心,觊觎我萧国疆土已久。你引他们入境,无异于与虎谋皮。
一旦北国铁骑踏破城门,烧杀抢掠,生灵涂炭,你便是萧国的千古罪人!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用万千人的鲜血,铺就你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
萧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
悔恨。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北国铁蹄下萧国百姓的哀嚎,看到了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惨状。
“不……我……我没想过……”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我只是……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想要的东西,早已在你选择背叛的那一刻,彻底失去了。”
陈汐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
“萧策,你错了,错得离谱。你的敌人,从来不是萧贺,不是当今皇上,更不是这不公的命运,而是你自己那颗被欲望和仇恨扭曲的心。”
就在这时,地牢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一道玄色身影带着凛冽的寒气走了进来,正是萧贺。
他显然已经在外面站了许久,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目光扫过失魂落魄的萧策。
最终落在陈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担忧,有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汐儿,你该回去了。”
萧贺走到陈汐身边,声音低沉而温柔,与这阴森的地牢格格不入。
陈汐点了点头,她知道,该说的话她已经说了,剩下的,就看萧策自己的造化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萧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跟着萧贺向外走去。
地牢的门再次关上,将萧策重新锁入无边的黑暗与绝望之中。
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他苍白而扭曲的脸,泪水,终于从这个被权力欲望吞噬的男人眼中,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陈汐说的是对的,他彻底错了,错得万劫不复。
而他引狼入室的恶果,恐怕很快就要降临在这片他既爱又恨的土地上了。
泪水滑过脸颊,带来一丝冰凉的清醒。
萧策缓缓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地牢顶端那一方小小的气窗。
阳光从那里微弱地透进来,却照不亮他心中的无边黑暗。
“错了……真的错了……”
他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温柔的眼神。
想起了她反复叮嘱的“莫忘本心,以善待人”。
想起了年少时,萧贺在演武场教他练剑的日子。
那时的阳光,是那么的温暖……
可这一切,都被他亲手葬送了。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权力,为了那可笑的“证明自己”,他背叛了亲情,背叛了国家,甚至不惜引狼入室。
陈汐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北国铁骑踏破城门,烧杀抢掠,生灵涂炭……”
“你便是萧国的千古罪人!”
“不……不能这样……”
萧策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铁链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他冲到牢门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杆,。
“来人!放我出去!我要见萧贺!我有话说!我知道错了!我可以弥补!我知道北国的计划!我可以告诉你们!”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地牢深处死一般的寂静。
守卫在外的暗卫早已接到萧贺的命令,无论里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回应,更不许开门。
萧策的呼喊声渐渐低了下去,他无力地靠在冰冷的铁门之上,身体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地。
“母亲……是孩儿不孝……孩儿辜负了您的期望。”
他将脸深深埋入膝中,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如同受伤野兽的悲鸣。
与此同时,地牢之外。
萧贺牵着陈汐的手,一步步走出阴暗潮湿的甬道,重新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下。
“都听到了?”陈汐轻声问道,她指的是萧策最后的呼喊。
萧贺沉默地点了点头,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
“他的话,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
陈汐没听懂。
接着,便听到他说到:“现在,该解决你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