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了下来。
宫道上的宫灯尽数亮起。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冷清。
朱由检沿着宫道走了许久。
心中的烦闷稍减。
他吩咐王德化先退下。
自己则转身走向了御书房。
案头还堆着一堆未批阅的奏折。
都是关于各地兵马调动和粮饷筹备的事宜。
朱由检坐下。
拿起朱笔，一丝不苟地批阅起来。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放下朱笔。
朱由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起身走向冬暖阁休息。
刚走到冬暖阁外。
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嬉笑声。
声音娇俏灵动，打破了深夜的静谧。
朱由检愣了一下。
随即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这个时辰，哪个妃嫔会在这里？
他放轻脚步，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暖炉烧得正旺。
暖意袭人。
一个身着粉色宫装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和几个丫鬟嬉闹着。
听到开门声。
那身影猛地转过身来。
脚下一个踉跄，径直朝着朱由检撞了过来。
“哎呀！”
朱由检下意识地伸手，将人稳稳地揽入怀中。
怀中的人体态轻盈，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朱由检心中一荡，正欲开口打趣。
抬眼却愣住了。
眼前的不是什么妃嫔，而是他的女儿，长平公主朱媺娖。
朱媺娖也愣住了。
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挣扎着从朱由检怀中退了出来，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朱由检的满心绮念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尴尬。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内心的窘迫：“媺娖？你怎么会在这里？”
“回父皇，儿臣今日和几位郡主在宫中游玩，天色晚了，就想着来冬暖阁等父皇回来问安。”
朱媺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朱由检仔细打量着女儿。
几年不见，长平公主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柳叶眉，杏核眼，肌肤白皙，容颜娇美。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娇俏的少女，在后世的传说中，会成为断臂的 “独臂神尼”。
想到这里，朱由检心中一阵荒谬。
那些后世的演绎，终究是戏说。
他的女儿，本该有一个安稳幸福的人生。
“父皇？” 朱媺娖见朱由检盯着自己出神，忍不住轻声唤道。
朱由检回过神来。
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没什么，只是觉得你长大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朱媺娖的肩膀：“夜深了，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朱媺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儿臣想多陪陪父皇。”
看着女儿娇憨的模样，朱由检心中一软。
随即，他想起了长平公主与周世显的婚约。
周世显出身名门，可朱由检清楚，历史上，周世显最终投降了清朝。
他绝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降清之人。
“媺娖，父皇有件事要跟你说。” 朱由检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朱媺娖察觉到气氛不对，点了点头：“父皇请讲。”
“你与周世显的婚约，父皇决定取消。”
朱由检的话一出口，屋内的嬉笑声瞬间消失。
朱媺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父皇？您说什么？”
站在一旁的近侍太监方正化也愣住了。
连忙上前躬身道：“皇爷，这…… 这恐怕不妥吧？”
“婚约乃是大事，岂能说取消就取消？更何况，周世显公子品行端正，与公主乃是天作之合。”
朱由检眉头一皱，语气坚决：“有何不妥？朕说取消，就取消！”
“周世显虽出身名门，但并非良配。”
他不能说出真实的原因，只能用这种强硬的态度表明立场。
朱媺娖的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父皇，为什么？儿臣……”
“没有为什么。” 朱由检打断了她的话，“朕是为了你好。”
“你的兄长朱慈烺的婚事，朕都未曾如此上心。”
“你是朕的掌上明珠，绝不能委屈了你。”
方正化硬着头皮再次劝谏：“皇爷，公主的婚约早已昭告天下，若是贸然取消，恐会引起非议，也会损害周家的颜面。”
“非议？颜面？” 朱由检冷笑一声，“朕的女儿的幸福，难道比不上那些虚无缥缈的非议和颜面？”
“方正化，朕的决定，不容置疑！”
方正化心中一凛，知道皇帝是真的动怒了。
不敢再说话，只能躬身退到一旁，脸上满是无奈。
朱媺娖看着朱由检坚决的神色，知道再劝也无用。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咬着嘴唇，强忍着哭声，躬身道：“儿臣…… 儿臣遵旨。”
看着女儿委屈的模样，朱由检心中也有些不忍。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心软。
这是为了女儿的未来。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朱媺娖的后背：“媺娖，别哭了。”
“父皇会为你寻一个真正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比如巩永固那样的忠臣良将，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朱媺娖只是低着头，默默流泪，不再说话。
朱由检叹了口气，吩咐丫鬟：“送公主回寝宫休息。”
“是。”
丫鬟连忙上前，搀扶着朱媺娖，慢慢走了出去。
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方正化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朱由检挥了挥手：“你也退下吧。”
“奴婢遵旨。”
方正化躬身退下，心中却满是担忧。
公主的婚约取消，恐怕会在宫中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朱由检独自一人站在屋内，心中有些烦躁。
他知道自己的决定有些专断，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大明，为了身边的人，他必须做出一些改变。
片刻后，朱由检转身走向坤宁宫。
周皇后早已等候多时。
见朱由检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参见陛下！”
“起来吧。” 朱由检扶起周皇后，语气平淡。
周皇后察觉到朱由检的情绪不对。
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您今日似乎有些烦闷？”
“没什么。” 朱由检摆了摆手，在桌边坐下。
周皇后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陛下，夜深了，喝杯茶暖暖身子。”
朱由检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开口说道：“皇后，朕今日做了一个决定。”
“陛下请讲。”
“朕决定取消媺娖与周世显的婚约。”
周皇后的脸色瞬间变了。
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陛下？您说什么？”
“媺娖与周世显的婚约乃是陛下亲自定下的，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
“陛下，这到底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朱由检放下茶杯，语气坚决，“朕觉得周世显并非良配，不能委屈了媺娖。”
“陛下，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周皇后急道，“周世显出身名门，品行端正，与媺娖情投意合，若是取消婚约，媺娖的名声怎么办？周家又会怎么想？”
“朕已经决定了，无需再议。” 朱由检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不想和周皇后过多解释，因为他无法解释。
周皇后看着朱由检坚决的神色。
眼中满是不解和担忧：“陛下，您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您告诉臣妾，臣妾与您一同商议。”
“朕没有苦衷。”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周皇后身边。
他看着周皇后焦急的脸庞，心中的烦躁稍减。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周皇后的腰，语气柔和了一些：“皇后，朕知道你是为了媺娖好。”
“但朕向你保证，朕绝不会让媺娖受委屈。”
周皇后还想再说什么。
朱由检却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周皇后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软了下来。
所有的疑问和担忧，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行为打断。
片刻后，朱由检松开周皇后。
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轻声说道：“夜深了，休息吧。”
周皇后依偎在朱由检怀中。
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她知道，朱由检已经决定的事情，无论她怎么劝，都不会改变。
但她心中的疑问，却越来越深。
陛下为什么要突然取消女儿的婚约？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朱由检抱着周皇后。
目光却望向窗外的夜空，眼神深邃。
取消婚约只是第一步。
他要改变的，还有很多。
“皇后，你放心。” 朱由检轻声说道，“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大明。”
“至于周世显……”
说到这里，朱由检的声音顿住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紧紧地抱着周皇后，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一丝温暖。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屋内，映照出两人依偎的身影，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的那一丝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