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凡前世活了两年。

    两年里，他虽然从未踏足铁流城半步。

    但关于这座城的传言，在幸存者的口口相传中，流传了不止一个版本。

    其中有一条，他记得很清楚。

    有人说，铁流城附近的老铁矿在大灾变后发生了某种变异，产出了一批特殊矿石。

    那东西经过提炼后对源能的传导率极高，是各大势力都需求的硬通货。

    铁流城也凭借这种资源，快速发展，成为湖州最大势力。

    前世的路凡只是个在垃圾堆里刨食的底层蝼蚁，这种级别的情报于他而言，就跟听说月球上有黄金一样。

    知道也白搭。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玄铁战俑的图纸到手了，产线也有了，可星纹钢的库存就那么多。

    三百块，造完就没了。

    想要真正实现量产，必须找到替代材料。

    “萧天策。”

    通讯频道接通，那边传来嘈杂的施工声和萧天策略带沙哑的声音：“先生，在！”

    “铁流城周边的矿区分布图，有没有？”

    “有。曲铁那办公室里翻出来一堆旧档案，我让人整理了。矿区不少，但大多在灾变后就废弃了，具体哪些还能用，得派人去勘......”

    “派。所有矿区全部拉网式排查，重点找变异矿脉。”路凡打断他，“另外，铁流城的底层，你清理了没有？”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贫民窟那片，暂时没动。”萧天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的人不够。主城的残党还没肃清完，精力顾不上。”

    路凡没说什么，直接切了频道。

    顾不上可以理解。但这座城既然姓路了，就不能有法外之地。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外套，没带任何随从，从百吨王的侧舱门走了出去。

    ……

    铁流城的底层，比路凡想象中还烂。

    四道环形城墙将整座城分成四个同心圆。

    曲铁和源神教的人住在最内环，军工设备和产线在地下，而最外环就是眼前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棚户区。

    末世人间。

    这四个字，在这里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铁皮和冻硬的布条搭成歪歪扭扭的窝棚，挤在墙根

    地面结着黑冰，踩上去嘎吱响，不全是水，还有冻住的血和排泄物。

    路凡走过一条窄到只能侧身的巷子。

    两边的棚户里传出咳嗽声、低声的咒骂、以及孩子有气无力的哭声。

    一个瘦得像干柴的女人蹲在墙角，用一块脏布裹着什么东西。

    路凡瞥了一眼，是一只冻死的老鼠。

    她在用牙齿撕它的皮。

    没人抬头看他。

    在这里，低头活着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没有人有余力去关注一个陌生人。

    路凡点了根烟，继续往前走。

    烟雾被吸进肺里，又吐出来，在零下七十度的空气中散得很快。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烟的手指收紧了。

    前世的他，也在这种地方待过。

    不是铁流城，是另一个更小、更破的基地。冬天冻死人，夏天？末世没有夏天。

    永远是冬天，永远在挨饿，永远在等死。

    他那时候也蹲在墙角啃过老鼠。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这种日子是什么滋味。

    也正因如此，他不会犯“圣母病”，蹲下来抱着这些人哭。没用。眼泪填不饱肚子，感动挡不住寒风。

    唯一能改变这一切的，是力量。

    是把头顶那群把地球当菜地的东西，拽下来，踩碎。

    路凡吐掉烟蒂，碾灭。

    ……

    贫民窟的“市场”在最外环城墙根下的一片空地上。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几十个破烂摊位，用冻硬的纸板当桌子，上面摆着各种没法看的杂碎。

    豁口的搪瓷缸、生锈的螺丝钉、破了洞的军靴、来路不明的骨头。

    以物换物，各取所需。

    路凡在这片混乱中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摊位。他在找东西，但不确定能不能找到。

    前世那条消息太模糊了，只说铁流城有特殊矿石，长什么样、在哪挖的，一概不知。

    就在他快走到市场尽头时，余光扫到了什么。

    一个瞎了眼的老头蹲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麻袋片。

    上面摆着些破烂：弯了的铁钉、半截蜡烛头、一块被啃了一半的冻干面饼。

    以及——

    一块蓝色的晶石。

    拇指大小，外形不规则，颜色介于蓝宝石和冰块之间。

    在这堆垃圾中间，它显得格格不入。

    路凡停下脚步。

    他蹲下来，把那块晶石拿起来。

    入手微凉，表面光滑，掂量着分量也不算重。

    单从外观来看，跟灾变前旅游景区卖的蓝水晶没多大区别，就是那种十块钱三个的地摊货。

    他试着往晶石里灌了一丝源能。

    没反应。像往石头上浇水，直接被弹回来了。

    路凡眯起眼。如果只有这点表现，这东西确实不值钱。

    但他没急着放下。

    前世的记忆碎片还在脑子里打转。他换了个思路，运转《神象镇狱劲》。

    体内八亿四千万颗微粒微微震动。

    晶石在他手心里，毫无预兆地共鸣了。

    一种极其微弱但清晰的脉动从晶石内部传出，与神象微粒的频率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共振。

    那频率细微到常规异能完全无法捕捉。

    同一时间，视野角落弹出一行系统提示。

    【发现稀有材料：晦光蓝金（未提纯）】

    【评级：S-】

    【特性：极强源能传导性，可用于炼制/强化顶级神兵及高阶构装体。】

    【备注：此材料为粗矿态，需高温冶炼提纯后方可使用。提纯后性能可替代80%星纹钢功能。】

    路凡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替代80%星纹钢。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玄铁战俑的量产瓶颈，直接被打穿了。

    他手指摩挲着晶石表面，面上不动声色，从兜里掏出一块高能压缩肉干，搁在老头面前。

    “老爷子，这块石头哪来的？”

    瞎眼老头听到声音，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两个空洞的眼窝朝路凡的方向偏了偏，干裂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先闻到了肉干的味道。

    “您……您要这石头？”

    老头枯柴般的手把肉干攥得死紧，生怕被人抢走。

    “这破玩意儿，不值钱的……”

    “我问你哪来的。”

    老头吞了口唾沫，声音又低又快。

    “城外……城外那个老铁矿。”

    “大灾变之后那矿就出了怪事，底下的铁矿石变了颜色，有的发蓝光，有的长出结晶。”

    “曲铁那阵子到处找特殊材料造他那个铁王八……听说了矿里的变化，就拉了三百多号矿工下坑。”

    老头说到这里，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三百多人下去……爬出来的，就三个。”

    “其他的呢？”

    “死了。矿底下有东西。不知道是虫子还是别的什么，挖到深处就开始死人。”

    “先是发疯，然后身上长出蓝色的晶体，整个人就跟……跟冻住了一样，变成了一尊蓝色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