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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6章 北伐决议(上)定策与分工
    府议堂内,北上抗狄的决议如同巨石落定,激起的不仅是热血,更有千头万绪的实务需要立刻厘定。悲愤与决心之后,是更加严峻的现实考量:如何打?打哪里?谁来打?后勤如何保障?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赵珩和林晚身上。

    

    赵珩强忍伤痛,站在地图前,目光锐利如鹰隼,划过中原大地:“北狄兵锋正盛,二十万铁骑分散攻略,其势如潮。我军兵力薄弱,若分兵守土或正面迎击,无异自寻死路。故,北上之策,不在于占地,不在于决战,而在于‘活’与‘扰’。”

    

    他指向地图上几个关键节点:“我军首要目标,应是北上行军沿途,尽可能收拢溃散的朝廷边军、各地义军、以及逃难的青壮百姓。以我望安府军制整编,以抗狄大义凝聚,此可迅速扩充实力,亦能救助同胞。此为‘活’。”

    

    “其次,”他的手指沿着几条主要的北狄补给线和兵力空虚区域滑动,“派出精锐小队,携带火器、强弩,利用我们对器械和山地作战的优势,不断袭扰北狄漫长的后勤线,焚其粮草,断其信息,刺杀其落单军官。积小胜为大胜,疲敝敌军,迫使其分兵护卫,减缓其进攻势头。此为‘扰’。”

    

    “第三,”他看向众人,语气沉重,“联络一切仍在北方抵抗的势力。朝廷虽南逃,地方瓦解,但必有忠义之士、豪强武装据城守堡,或于山林游击。我们需主动派出使者,传递抗狄同盟之议,不求统一指挥,但求遥相呼应,互通声气,让抵抗之火不致熄灭。同时,将我望安府抗狄之誓、《告天下书》广为传播,鼓舞人心。”

    

    “最后,”赵珩深吸一口气,“若时机成熟,我军实力有所增长,可选北狄孤军深入、或战线突出部,集结兵力,打一场有把握的歼灭战,哪怕只吃掉其一部,亦能极大提振天下抗狄士气!”

    

    战略清晰,目标务实,既有理想高度,又充分考虑了自身实力。众人听得频频点头。

    

    “那么,兵力如何调配?何人为主将?”林崇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赵珩毫不犹豫:“北伐军主力,应以我望安府最精锐、最可靠之部队为骨干。赵珩请缨,愿率军北上。”

    

    “不可!”林朴立刻反对,“赵兄,你伤势未愈,岂能再经长途跋涉、征战之苦?北伐之事,由我去!”

    

    韩猛也道:“殿下乃军心所系,宜坐镇中枢。末将愿代殿下北伐,必不负所托!”

    

    赵珩摇头,态度坚决:“此战非同寻常,非仅军事,更涉政治号召、人心凝聚。赵珩忝为皇子(虽已放弃身份,但血缘无法改变),在此国难之际,北上抗狄,更具象征意义,更能吸引忠义之士来投。且我对北地地理、北狄战法,较之各位更为熟悉。此责,我义不容辞。”

    

    他看向林晚,语气恳切:“至于伤势,林姑娘妙手,已稳定许多。北上途中,我会倍加小心。请林姑娘允我此行。”

    

    林晚沉默片刻,她知道赵珩说的是实情。他的身份在此时确实是一面无可替代的旗帜。而她,也有更重要的任务。

    

    “赵珩北上,确是最佳人选。”林晚终于开口,声音冷静,“但孤军深入,风险巨大。需有周全安排。”

    

    她转向众人,开始部署:“北伐军,以赵珩为主帅,韩猛为副帅,冯闯统领亲卫。抽调望安府常备军六千(包含韩猛部两千幽州精锐),另从民兵中挑选四千身体健壮、意志坚定者,共一万人,为北伐主力。全部配备最精良的甲胄、强弩、以及能携带的所有火器、药品。”

    

    “林朴,”她看向三哥,“你留守望安府,总领军务司,继续整训剩余军队,加强城防,确保府城安危。同时,要做出随时可能北上支援的姿态,牵制可能存在的其他方向威胁(如朝廷残部或其他势力)。”

    

    “大哥,”她对林坚道,“民政司任务最重。需全力保障北伐军粮草、军械、被服补给,建立一条从望安府至北方的、尽可能稳定的补给线。同时,接收和安置北伐军送回或自行逃难而来的北方流民,妥善安排,补充劳力。”

    

    “石伯,匠作司需开足马力,优先生产北伐所需军械,尤其是弩箭、火器部件、维修工具。同时,研究如何将我们的技术,以更简便的方式传授给可能联合的其他抗狄力量。”

    

    最后,她看向父亲和自己:“父亲坐镇府中,协调全局。我……将统筹后方一切支援,并与北伐军保持密切联络,负责《告天下书》的撰写发布、同盟联络事宜,以及……技术支援和情报分析。”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赵珩领军在前,林晚统筹在后,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配合默契。

    

    “《告天下书》……”林崇山沉吟。

    

    林晚道:“我将即刻起草。核心是:痛陈北狄暴行,揭露朝廷无能南逃,申明我望安府北上抗狄、保家卫国、救助同胞之决心,呼吁天下仁人志士,不分彼此,共御外侮,复我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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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林崇山拍板,“就这么办!即刻准备,十日内,北伐军誓师出发!”

    

    决议已定,庞大的望安府机器,再次以更高的效率运转起来。这一次,不是为了自保,而是为了一个更宏大、更悲壮的目标。

    

    赵珩开始紧锣密鼓地整编部队,制定详细的北上路线和初期行动计划。韩猛、冯闯等人协助,将一万人的部队重新编组,强调纪律和抗狄使命。

    

    林晚则伏案疾书,很快,一篇文辞激越、情理并茂的《告天下书》初稿完成。她修改数遍,力求字字千钧,动人心魄。同时,她开始筛选第一批派往北方联络各方势力的使者,并着手建立一套更高效的前后方通信系统(利用信鸽、快马接力、以及部分简易的灯光信号技术)。

    

    望安府内,气氛肃穆而激昂。士兵们加紧操练,匠坊炉火昼夜不熄,民众自发组织起来,为出征将士准备干粮、缝制冬衣(北上已是深秋)。一种同仇敌忾、共赴国难的情绪,弥漫在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出发前夜,赵珩再次来到林晚处理公务的书房。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专门为他打制的百炼钢轻甲,衬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少了几分病弱,多了几分沙场宿将的凛然。

    

    “林姑娘,一切准备就绪。”赵珩声音平稳。

    

    林晚放下笔,从案后站起,走到他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眉头微蹙:“你的伤……”

    

    “无碍,我心中有数。”赵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更有坚定。

    

    林晚沉默片刻,转身从案几上拿起两样东西。

    

    第一件,是那柄赵珩曾作为“抵押”和“象征”交给她的“承影”剑。

    

    “这剑,还你。”林晚双手托剑,递到赵珩面前。

    

    赵珩一怔:“林姑娘,这……”

    

    “剑还你,”林晚看着他,目光清澈,“因为你已用行动,无数次证明了你的承诺。你配得上这把‘承影’,也当用它,去践行‘承社稷之重,明心见性’的期许,去守护该守护的人。”

    

    赵珩心中激荡,郑重地双手接过“承影”。剑身入手微沉,熟悉的触感让他心绪难平。这不仅仅是还剑,更是对他品格的最高认可。

    

    接着,林晚又拿起第二件东西——一柄连鞘的横刀。刀鞘朴实无华,但线条流畅。

    

    “这把刀,送你。”林晚将刀递过去,“用新炼的‘寒星铁’(百炼钢进阶品)所铸,比寻常百炼钢更韧更利,是我和石伯最近的心血。望你……平安归来。”

    

    她没有说太多关切的话语,但“平安归来”四字,重于千钧。

    

    赵珩接过刀,拔出寸许,寒光乍现,映亮了他的眼眸。他能感受到刀身中蕴含的锋锐与坚韧,更能感受到赠刀人那份无声却沉甸甸的牵挂与祝福。

    

    他收刀入鞘,将刀与“承影”一并佩在腰间。一剑一刀,一旧一新,一象征承诺,一寓意新生。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林晚,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林姑娘,保重。望安府……拜托了。”

    

    林晚亦看着他,点了点头:“你也保重。活着回来。这里……有很多人在等你。”

    

    没有更多的儿女情长,只有并肩作战的伙伴之间最深切的托付与期盼。

    

    赵珩用力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甲叶摩擦,发出铿锵之声,融入门外深沉的夜色。

    

    次日清晨,望安府北门外,秋风萧瑟,旌旗猎猎。一万北伐将士肃立如林,鸦雀无声。无数百姓自发前来送行,眼神中充满敬意与担忧。

    

    林崇山代表府中,以水代酒,为将士壮行。林晚亲自宣读了《告天下书》,当读到“夷狄入侵,华夏危殆。凡我同胞,不分彼此,共御外侮!”时,许多将士和百姓热泪盈眶,胸中豪气干云。

    

    赵珩骑在马上,一身戎装,腰佩一剑一刀,面向大军,只说了简短几句:“弟兄们!此去北上,不为功名利禄,只为祖宗坟茔,只为身后父老,只为这脚下土地不再被异族践踏!望安府的爷们儿,跟着我,杀鞑子,救同胞!出发!”

    

    “杀鞑子!救同胞!”

    

    “出发!”

    

    一万健儿,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苏醒的巨龙,昂首向北,踏上了充满未知与血火的征途。

    

    望安府的火种,就此毅然投向北方无边的黑暗与寒夜,誓要燃起一片不屈的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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