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这不管，你没听见吗？大山娘说她儿烂脸。咱菊花不能嫁个毁容的。”

    菊花娘凑到男人面前，小声说。

    “你个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个啥。这男人脸不重要，能赚钱才最重要。”

    说到这，他又难得给媳妇解释了一下，

    “你看，要是俺能一个月挣四十八块钱。俺烂半边脸。你要不要俺？”

    “四十八块钱，一个月？这么多吗？俺的老天爷来，这一年得挣多少钱。他爹，你说这咱菊花要是嫁个这样的女婿，是不是后半辈子天天都能吃上白面馍馍？”

    “你懂个啥？别说白面馍馍，一月还能吃几回肉来。俺可是知道，这部队糖票布票肉票每个月都发来。”

    “哎哟，俺得娘唉。这么说，咱菊花以后能穿新衣裳吃白面馍馍，还能吃肉？”

    “你没看见吗？亲家这一出手就给咱一头牛来。以后，逢年过节来家，女婿还能少了给咱东西？”

    菊花娘听菊花爹这么一说，越想越觉得美气。

    “大山娘，俺家菊花和你家大山没缘分。咱两家的亲，还没结，就到今天算了吧。”

    大山娘一听菊花娘这么说，又气又急，转身看向媒婆。

    媒婆呢？

    媒婆不知啥时候走了。

    “你看看，你请的媒婆都走了。都知道你这一家子不靠谱。”

    听着治国娘又嘲笑她，大山娘气得啥也不顾了，直接把不要脸的事都抖出来了，

    “俺儿和菊花好了几年了，嘴都亲上了，你还要？”

    菊花爹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狠狠瞪了菊花娘一眼，这办不成事的老婆子，让她看着闺女，咋还能让大山占了便宜去。

    这闺女也真不要脸了，看回去不打死她。

    菊花爹娘不好意思去看治国娘的脸，心想，看来今天这婚事成不了了。

    菊花爹上前提过大山娘的篮子，

    “你儿敢亲俺闺女的嘴，这鸡蛋算赔俺了。”

    转头对着治国娘说，

    “大妹子，你要是嫌弃俺家菊花。俺家下面还有两闺女，比菊花小，也比菊花俊。你要不，再重新挑一个。”

    大山娘看亲事没成，一篮子鸡蛋又没了，气得说，

    “他家那两闺女，一个14岁，一个12岁。都不到结婚年龄。你儿到部队也打不来结婚证。你家烂脸儿没戏了。就等着变成老光棍。”

    治国娘朝着大山娘脸上吐了一口，

    “俺儿就娶菊花了。”

    说着，朝菊花爹笑了笑，

    “俺儿不嫌菊花被亲了脏，俺就全当俺家儿媳妇被狗啃一口了。你家也别嫌俺儿脸烂。这门亲，咱就算是结上了。”

    大山娘也朝治国娘回吐了一口，

    “你敢骂俺儿是狗？”

    “骂人咋了？一个大男人挣不来钱。娶不起人家闺女。还敢动手动脚。不是狗是啥？”

    “咋了，这又是咋了？”

    大山爹提着一包猪头肉，另一手提着一瓶酒走过来。

    菊花爹哼一声，

    “你儿敢占俺闺女的便宜。这肉和酒就当给俺闺女赔不是了。”

    伸手抢过大山爹手里的肉和酒。

    心想，有酒有肉还有牛，还白得了一个在部队吃公家粮的女婿，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爹——娘——”

    李菊花还没走到面前，就看到她爹娘和李大山的爹娘站一起正说啥话。

    众人转头，就看到一身补丁衣裳的李菊花走在前面，后面紧跟着穿着军装的张治国。

    “亲家，那就是你闺女菊花？”

    “嗯。”

    菊花爹还没弄明白，闺女身边跟的军人是谁？

    治国娘就高兴地一拍大腿，

    “哎哟，俺的娘来。这不是缘分是啥？跟在你闺女后面的，就是俺儿治国。”

    治国娘心想：这个叫菊花的闺女人是丑了点，瘦了点，但健康，她爹娘愿意这门亲事。真好，俺总算有儿媳妇了。

    菊花爹心想：嗯，这女婿半边脸是丑，可没事，能挣钱，另外半边脸还能看。

    这是咋回事？

    追过来的李大山，远远看过来，就看到李菊花旁边走着的一个穿军装的男人。

    菊花这是跟谁在一起？

    他们两家爹娘在说啥啊？

    ……

    就这样，没有人问三个年轻人的意见。

    治国娘和菊花爹娘直接定了两人的亲事。

    菊花爹娘生怕夜长梦多，一听说女婿还能在家过三天，就得回部队。

    当天晚上，菊花娘就带着菊花两姐，直接送菊花去了治国家。

    第二天，张治国就带着菊花买火车票提前回了部队。

    两家对村里人说，两人到部队办集体婚礼，两家就在村里，象征性办了几桌酒席。

    唯一疯的是李大山。

    在家里闹腾了大半年，

    他从村里办了介绍信，也没给家里人说，直接去部队找人了。

    但他一个从没出过远门的农村小伙子，出门的时候，身上又没带几个钱。

    找到镇上时，饿晕过去了。被钱大俊的爹娘带回了家。

    钱大俊一眼就相中了李大山。

    李大山原来是绝对不愿意招赘的。

    他求钱大俊把他带进了部队家属院。

    亲眼看到了大着肚子的李菊花。

    他哭着求李菊花跟他走。诉说他这大半年找她的艰难。

    李菊花却摇头，不愿意跟他走了。

    说自己怀孕了。

    为了孩子，她也不能再和李大山来往了。

    话说得好听，其实真相是，李菊花自从嫁给张治国，跟着他来到部队家属院。

    男人虽说是烂脸，可是说过，只要她生个儿子，以后家里的钱全由她管。

    而且就在她怀孕的这几个月，治国给她一顿煮一个鸡蛋。

    李菊花活这么大，第一次这样尽情地吃鸡蛋。

    还有白面馍馍当饱的吃，还有新衣裳穿，一个星期还能吃一回肉。

    她要真跟了李大山跑，那就是两盲流。大山都穷得没有一毛钱在身上。

    她一个大肚子女人，咋敢跟他跑。还是揣着别人的崽子跟他跑。

    李菊花不傻，她不愿意。

    但她不说清，只是哭。

    没法子，李大山就只能答应，入赘到了钱大俊家，从此守在了她身边。

    ……

    大山哥死了？

    李菊花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坐在那里。

    她实在不敢相信。

    李大山咋可能死了？还是跳河死的，不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