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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14章 太平34· 安
    第1714章 胎

    四月的封地,桃花已经落尽了,换成了满眼的绿。

    青荷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盏茶,茶凉了也没喝。春杏站在旁边,不敢出声,只是时不时偷眼看她的肚子。

    肚子还看不出来,但里头已经有了。

    一个月前,她又吃了那药。在本源空间里,偷偷的,和上回一样。

    这回只吃了三枚易孕丹,连着三天,每天一枚。

    然后去找张说。

    只一次。

    就有了。

    她想着这事,嘴角弯了弯。

    四十岁了,还能生。

    这身子,比寻常妇人强太多了。

    “公主,”春杏小声说,“张先生回来了。”

    青荷抬起头。

    院子门口,张说正走进来。他穿着官服,走得急,额头上见了汗。

    青荷看着他,心里忽然紧了一下。

    他是从洛阳回来的。这个节骨眼上回封地,怕是出事了。

    张说走到她面前,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抬头看她。

    “公主,臣回来了。”

    青荷点点头,让春杏退下。

    春杏一走,张说就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

    “朝里出事了。”

    青荷的手微微一顿。

    “说。”

    “魏元忠魏相公,被张易之兄弟诬陷谋反。”

    青荷看着他。

    魏元忠,宰相,三朝老臣。张易之兄弟,是母亲新宠,面首出身,仗着母亲宠爱胡作非为。

    “然后呢?”

    “张易之让臣作伪证。”张说说,“他让人来告诉臣,只要臣说魏相公说过那些话,就给臣升官。”

    青荷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你怎么说?”

    张说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干干净净的,什么也藏不住。

    “臣没答应。”

    青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臣在朝堂上,当着陛下的面,说臣没听过魏相公说过那些话。张易之兄弟的脸都青了。”

    青荷看着他,看了很久。

    张说被她看得有些不安,小声问:“公主,臣做错了吗?”

    青荷摇摇头。

    “没做错。”

    她伸手,把他额角的汗擦了。

    “你做得对。”

    张说松了口气,脸上的紧张变成了笑。

    “臣就怕公主担心。”

    青荷看着他那个傻样,心里又软又酸。

    软的是,他没变。还是那个傻乎乎的张说,敢在朝堂上得罪权臣,就为了不说假话。

    酸的是,这傻乎乎的人,是她丈夫。她得护着他。

    “魏元忠呢?”她问。

    张说脸上的笑淡了。

    “被贬了。贬到高要尉,岭南那边。”

    青荷沉默了一会儿。

    “宋璟呢?”

    “宋御史没事。他从不搭理张易之兄弟,张易之想拉拢他,他不去。这回也没牵扯进去。”

    青荷点点头。

    朝堂的事,她听得多了。魏元忠是三朝老臣,说贬就贬了。张易之兄弟不过两个面首,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母亲老了。

    病重了。

    管不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平平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里头有个小东西,正在长。

    “公主,”张说忽然问,“您身子还好吗?臣听说您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肚子上。

    青荷看着他。

    “有了。”

    张说愣住了。

    然后眼眶红了。

    “公主……”

    青荷看着他那样,嘴角弯了弯。

    “又傻了?”

    张说摇摇头,又点点头。

    青荷伸手,把他脸上的泪擦了。

    “哭什么?”

    张说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她。

    青荷看着他那傻样,忽然觉得,这朝堂再乱,也没什么可怕的。

    至少这个傻子,还在她身边。

    ---

    三天后,洛阳来了消息。

    张易之兄弟把魏元忠送走了,又开始盯上别人。朝堂上下,人人自危。

    青荷坐在屋里,对着灯,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母亲的。

    开头是“臣女太平叩首”。

    中间写:“臣女身怀六甲,胎气不稳,医嘱静养,不宜长途跋涉。恐不能入宫侍奉母亲汤药,心中惶恐不安。恳请母亲恩准臣女于封地安心养胎,待生产后再入宫请安。”

    最后写:“母亲保重,臣女日夜为母亲祈福。”

    写完了,她看了一遍,折好,交给周福。

    “送进宫去。”

    周福应了,转身要走。

    “等等。”青荷叫住他。

    周福回头。

    青荷看着他,说:“告诉那边的人,盯紧张易之兄弟。有什么动静,马上报来。”

    周福点点头,走了。

    青荷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夜。

    月亮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一片白。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

    肚子里那个小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她笑了笑。

    “乖。”她轻声说,“阿娘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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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洛阳那边回了消息。

    武则天准了。让她好好养胎,别惦记宫里。

    青荷拿着那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信是母亲亲笔写的,字迹有些抖,但意思很清楚:“太平吾儿,安心养胎。母安好,勿念。”

    她看着那“母安好”三个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母亲真的安好吗?

    病重了,管不住张易之了,朝堂上乱成一团。

    但她还能写信,还能说“母安好”。

    也许是真的安好。

    也许是让她别担心。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好好养着肚子里这个。

    别的事,等生完再说。

    ---

    五月,崇简来了。

    十七岁的少年,骑马来去自如,一进院子就嚷嚷着“承嗣呢承嗣呢”。

    承嗣正在院子里玩,三岁的小豆丁,拿着根树枝戳蚂蚁。听见哥哥的声音,抬起头,愣了一愣,然后扔了树枝,跌跌撞撞跑过去。

    “哥哥!”

    崇简一把把他抱起来,举高高。

    承嗣咯咯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青荷坐在廊下,看着他们闹。

    崇简抱着承嗣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阿娘,您身子怎么样?”

    青荷看着他。

    十七岁了,眉眼长开了,越来越像她。尤其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笑起来弯弯的,和她一模一样。

    “好。”她说。

    崇简点点头,低头看着承嗣。

    承嗣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伸手要抓他的耳朵。

    崇简由着他抓,抓疼了也不躲。

    “阿娘,”他忽然说,“我听说朝里乱了。”

    青荷的手微微一顿。

    “听谁说的?”

    “张先生说的。”崇简说,“上回他回来,跟我提了几句。”

    青荷沉默了一会儿。

    “乱是乱,跟咱们没关系。”

    崇简点点头,又问:“那母亲那边……”

    青荷看着他。

    十七岁了,已经会想这些了。

    “你外祖母那边,有人盯着。有事会来报。”

    崇简点点头,不再问了。

    承嗣在他怀里闹够了,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睡着了。

    崇简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阿娘,他真小。”

    青荷也笑了。

    “你小时候也这么小。”

    崇简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青荷伸手,把承嗣从他怀里接过来。

    “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抱在怀里,像只小猫。”

    崇简看着她抱着承嗣的样子,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阿娘,您那时候累不累?”

    青荷愣了一下。

    “什么?”

    “生我们的时候。”崇简说,“四个,一个一个生,累不累?”

    青荷看着他。

    十七岁的少年,眼睛亮亮的,里头有心疼。

    她笑了笑。

    “累。”她说,“但生下来就不累了。”

    崇简点点头,没再问。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青荷抱着承嗣,崇简坐在旁边。

    两个儿子,一个大,一个小。

    大的十七了,知道心疼阿娘了。

    小的三岁,还在她怀里睡觉。

    她看着他们,心里满满的。

    满得快要溢出来。

    ---

    夜里,青荷又进了本源空间。

    空间里还是那样,不冷不热,安安静静。

    她走到静湖边,蹲下来,看着那株嫩芽。

    二十二片叶子了。

    在风里轻轻摇着。

    她伸手碰了碰那片最嫩的叶子。

    叶子凉凉的,软软的。

    “又有了。”她轻声说。

    嫩芽摇了摇。

    “第四个了。不对,第五个。”

    嫩芽又摇了摇。

    她笑了笑,站起来,走到青莲本体旁。

    青华玺从识海里浮出来,落在她手心里。

    还是那样,青碧色的,发着柔柔的光。

    她托着它,看着它。

    “你说,这回是男是女?”

    玉玺微微发热,像在说“不知道”。

    她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

    胸口暖暖的,和肚子里的暖意连在一起。

    她站在那儿,闭着眼,想着那些孩子。

    崇胤稳重,崇昚皮实,崇昞安静,崇简贴心,承嗣小小的一团。

    还有肚子里这个,不知道什么模样。

    她想着这些,嘴角弯起来。

    弯着弯着,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在洛阳城里,病着,乱着,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她睁开眼,看着那个小小的玉玺。

    “母亲还在。”她说。

    玉玺微微发热,像在说“我知道”。

    她把它收回识海,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青莲本体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

    静湖边那株嫩芽也在摇着。

    她看了一会儿,推开门出去。

    ---

    回到屋里,天还没亮。

    她躺回床上,盖好被子,手放在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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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肚子里那个小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她闭着眼,感受着那小小的动静。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在跟她打招呼。

    她笑了。

    笑着笑着,睡着了。

    梦里没有张易之,没有魏元忠,没有那些乱糟糟的事。

    只有清宁观,只有桃树,只有那些孩子。

    大的在练十二式,小的在戳蚂蚁。

    她站在廊下,看着他们。

    日光明晃晃的,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真好。

    ---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春杏端着铜盆进来,笑着说:“公主今儿睡得香。”

    青荷坐起来,接过帕子擦脸。

    “外头有什么消息?”

    “有,”春杏说,“洛阳那边来人报信,说陛下身子好些了,能下床走动了。”

    青荷的手顿了顿。

    “真的?”

    “来人是这么说的。”

    青荷点点头,把帕子递还给她。

    穿好衣裳,她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头的天蓝得发白,干净得很。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母亲好些了。

    不管真假,至少是个好消息。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

    肚子里那个小东西,又动了一下。

    她笑了。

    “乖,”她轻声说,“等你出来,阿娘带你去看外祖母。”

    小东西又动了一下,像在说好。

    她转身,往外走。

    院子里,日光明晃晃的。

    张说站在廊下,正朝这边看。

    见她出来,他笑了,笑得傻乎乎的。

    她看着他那样,也笑了。

    “走,”她说,“吃饭去。”

    张说点点头,跟在她后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饭堂走。

    日光照着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又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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