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娜的声望快归零了。”陆沉星说，“归零者可能会变成背景板，失去存在感。但对怪物来说，一个没有存在感的背景板，也许反而是最安全的。”

    平安明白了：“你要让她主动归零？”

    “不是归零，是进行伪装。”陆沉星从怀里取出那本《翡翠邮轮指南》，翻到最后一页的警告，“若您看见有人重复相同动作，或在镜中看见不属于自己的倒影，请立即移开视线。镜子是关键。这艘船通过镜子、水面、反光物来确定我们的存在。如果我们让米娜的倒影消失……”

    她看向平安：“你的愿火，能暂时烧掉某个人的存在痕迹吗？”

    平安沉思片刻：“可以，但需要代价。她整个人的存在都会暂时隐形，所有人都察觉不到她的存在，包括我们。但是我只能维持十分钟左右。之后她会剧烈头疼，声望可能直接归零或变成负数。”

    米娜颤抖着问：“那之后呢？我会变成消失吗？”

    “我会在十分钟内，找到打破这种状态的方法。”陆沉星直视她，“如果失败，你变成翡翠号的背景板，至少还能活着，比被拖进终幕去演出强。如果成功，我们可能都能逃出去。选吧。”

    维修梯井下方，怪物的蠕动声再次逼近。

    米娜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刺眼的“3”，想起同伴变成水鬼的脸，想起那些消失的服务生。最终，她咬牙：“……开始吧。”

    平安让她面对一滩不知道从哪里流下的水。掌心愿火化作细丝，缓缓缠绕住米娜的全身，最后聚焦于那摊水的倒影。

    “闭上眼睛，别看你自己的影子。”平安低声说，“想着你最不重要的一刻，没人注意你，你也不在乎自己的时刻。”

    米娜闭眼，想起某个独自擦洗地板的深夜，无人看见，连自己都只觉得麻木。

    镜中，她的倒影开始淡化，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迹。渐渐地，只剩下模糊轮廓，最后，彻底消失。

    现实中的米娜身体也变得半透明，呼吸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成功了。”平安喘息，显然消耗不小，“十分钟。我们现在做什么？”

    陆沉星看向那扇终幕排练厅的门：“尉迟恪逼我们往这里逃，说明这里是他计划的一环。但计划总有漏洞，他不知道米娜能‘消失’。一个隐形的变量，也许能打破他的计划。”

    她走到门前，将耳朵贴上门板。

    钢琴声悠扬，除了琴声再听不到其他。

    “平安，”陆沉星回头，“敢不敢赌一把大的？”

    “赌什么？”

    “赌尉迟恪自己，可能也被安排了某个剧本。”陆沉星眼神锐利，“他声望4755，接近五千的终幕门槛。他这么急切要推动终幕提前，很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快被强制标记成‘主角’了。他想找替死鬼。”

    平安怔住，随即恍然大悟：“所以他针对我，因为我是声望榜第十，适合当主角替补……”

    “对。而如果我们不按他的设计走，反而主动踏入这个排练厅，还带上了一个他看不见的变量。”陆沉星看向已完全隐形的米娜所在位置，“米娜，进去后，你什么都不要做，等到合适的机会再出现。”

    空气中传来米娜微弱如蚊蚋的声音：“好……”

    陆沉星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门。

    推开门的瞬间，温暖的金光与悠扬的琴声如潮水般将陆沉星吞没。她眯起眼，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明亮。

    这是一个奢华的圆形大厅。穹顶壁画描绘着诸神盛宴，水晶吊灯折射璀璨光华。中央是一座小型舞台，铺着猩红色的地毯。舞台两侧各有一道旋梯，通向二层的环形看台。

    看台上坐满了“观众”。

    它们不是人。是穿着各时代华服的蜡像，脸上凝固着夸张的笑、哭、惊叹。但它们的眼珠却会转动，齐刷刷盯着进门的陆沉星与平安。

    舞台正中，摆着一架纯白三角钢琴。钢琴前坐着一个人——洛伦佐船长。

    洛伦佐船长坐在纯白钢琴前，背对着她们，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琴声华丽。

    看台上的蜡像观众们齐刷刷转动眼珠，视线聚焦在陆沉星与平安身上。那些凝固的笑容、夸张的泪痕、做作的惊叹，在璀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釉光。

    “欢迎来到终幕排练厅。”

    洛伦佐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大厅，醇厚如陈年威士忌，每个字都带着独特的韵味。

    “陆沉星小姐，平安小姐。两位是本次航程中具有潜力的演员。尤其是你，平安小姐，”他弹出一个华丽的颤音，“声望3885，位列前十，离终幕舞台仅一步之遥。”

    平安掌心愿火腾起：“少废话。把我们逼到这里不会就是为了夸赞我们吧？”

    洛伦佐轻笑：“当然不是，每一位主角，都有自己专属的剧本。”

    “但是，我需要确保你们有没有当主角的资格。”

    琴声陡然转急。

    舞台两侧的旋梯上，缓缓走下两队“演员”。

    左侧是陆沉星认识的面孔：阿尔贝·德·洛林、雅布什、巴顿、霍华德与瘦高男人、塞莱斯特夫人、双头姐妹艾琳与戴安……他们穿着华丽的戏服，脸上化着夸张的舞台妆，眼神空洞，步伐整齐，如同提线木偶。

    右侧则是一些陌生人，但他们的衣着风格跨越数个时代：维多利亚裙装的贵妇、二战军装的士兵、八十年代摇滚青年……他们同样眼神空洞，如同陈列馆里走出的标本。

    两队人在舞台中央汇合，围绕钢琴站成半圆。

    “今夜，我们将预演终幕。”洛伦佐终于转过身。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睛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剧本名为《背叛与拯救》。平安小姐，你是悲情英雄。陆沉星小姐，你是最后的背叛者。”

    陆沉星握紧消防斧：“如果我不演呢？”

    “那就由替补演员完成。”洛伦佐抬手。

    阿尔贝从队列中走出，脸上挂着与画廊中如出一辙的深情微笑，朝陆沉星伸手：“亲爱的，让我们完成那场未尽的邂逅……”

    与此同时，四名“演员”扑向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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