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步的距离，在两人的速度下只需一瞬。剑光第一次碰撞时，爆发的不是火花，是某种更柔和的、如月光与暗影交融的光晕。双剑相击的声音清脆如钟鸣，在死寂的平原上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第一回合：言语的刀刃

    卡西恩不急于进攻，他在引导，在试探，在用语言切割亚瑟的心理防线。

    “你的剑法进步很快。”双生裁决格开亚瑟的一记斜斩，卡西恩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特别是第七式转第八式时，重心偏移的问题完全修正了。像是有高人指点？”

    亚瑟不答，剑势更疾。光明剑典第九式“光之洪流”如真正的洪水般倾泻，但卡西恩只是侧身，剑脊轻拍，将剑势引偏。

    “还有左肩的旧伤阴影。”卡西恩继续，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三个月前在灰谷镇，你面对吸血鬼突袭时下意识护肩，露出了右肋破绽。但今天……没有了。脱敏训练很有效，对吗？”

    亚瑟的瞳孔收缩。左肩脱敏训练是“剑灵顿悟”的方法，他从未告诉任何人。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卡西恩微笑，双生裁决的灰色侧突然亮起，暗影如活物般缠向亚瑟，逼他后退，“因为我就是那个‘剑灵’。或者说，是我编写了‘剑灵’的纠正程序，匿名发送给了你。”

    亚瑟的呼吸一滞。剑势出现了0.1秒的迟滞。

    卡西恩没有追击，反而收剑后退一步，像在等待他消化这个信息。

    “你的每一次突破……”卡西恩轻声说，灰色眼眸在面具后如深井，“都恰好在我‘放水’之后。第一次对决，我纠正你的破绽。第二次对决，我引导你发现教会丑闻。第三次对决，我放你离开，说‘等你真正明白自己在为什么而战时’……”

    他抬起剑，指向亚瑟的心脏。

    “你不觉得奇怪吗？你的宿敌，你的死敌，你发誓要消灭的黑暗领主……在教你成长？”

    亚瑟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愤怒在胸腔里炸开，灼热，滚烫，带着被愚弄的耻辱。他怒吼一声，剑光如暴风雨般泼洒，不再讲究章法，只是疯狂的、宣泄的斩击。

    这正是卡西恩要的。

    夜歌残部藏身的乱石堆附近，塞莱斯特伪装成一个受伤的吸血鬼战士，蜷缩在阴影里。她的左臂“受伤”缠着染血的绷带，脸上抹了灰和血，看起来凄惨无比。

    当亚瑟的愤怒达到顶峰、剑势开始凌乱时，塞莱斯特悄悄捏碎了藏在手中的一枚血魔法符文石。

    不是攻击符文，是“触发符文”。

    地面震动。从莉莉丝战死的那天起，艾莉西亚就命人在绝壁平原各处埋设了莉莉丝风格的、未激活的血魔法陷阱——用莉莉丝的血、莉莉丝的魔法气息制造，确保检测时会显示“这是莉莉丝遗留的后手”。

    此刻，十二个陷阱同时激活。

    血色光柱从地面喷涌而出，直冲云霄。不是真正的攻击，是视觉效果——华丽，血腥，带着莉莉丝标志性的深红色魔力波动。光柱在战场边缘炸开，将附近的岩石炸成齑粉，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莉莉丝女王的复仇！”有夜歌残部的吸血鬼哭喊。

    “是女王留下的力量！”另一个吸血鬼嘶吼。

    混乱。联军侧翼出现骚动，士兵们紧张地举起盾牌，法师开始吟唱防护魔法。暗影议会那边也有小范围混乱，但很快被罗兰弹压下去。

    烟尘遮蔽了战场中央的视线。只有那道从天而降的扭曲光柱，依旧笼罩着祭坛区域，像舞台的追光灯，死死锁定着两个主角。

    “血魔法陷阱触发，烟尘浓度达标。”艾莉西亚盯着屏幕，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滑动，“能量波动掩盖了传送阵的预备波动。莉亚娜？”

    “星辰节拍稳定，世界修正力没有异常反应。”莉亚娜的声音平静，“它接受了这个‘戏剧性插曲’。毕竟史诗决战总要有些意外，不然太平淡。”

    “塞莱斯特呢？”

    “已撤离触发点，正在向预定坐标移动。三分钟后抵达外围警戒位置。”

    艾莉西亚点头，目光重新锁定屏幕中央。烟尘在光柱中缓缓沉降，重新露出两个人的身影。

    卡西恩站在祭坛边缘，黑袍有几处破损，但姿态依旧从容。亚瑟在十步外，喘息有些急促，但眼神恢复了冷静——愤怒被强行压下，转化为更冰冷的专注。

    “小插曲结束了。”卡西恩说，抬手拂去肩上的灰尘，“继续？”

    亚瑟不答，只是重新摆出起手式。但这一次，他的剑路变了——不再是被愤怒驱使的狂攻，是精确的、计算的、如机械般严密的连环刺击。

    卡西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很好。”他低声说，这次真的只有两人能听见，“愤怒会让剑变慢，会让判断出错。莉莉丝就是这样死的——她最后那3秒僵直，不是因为力竭，是因为血泪宝石里的反向符文……而我早知道这个弱点。”

    亚瑟的剑刺向他的咽喉，卡西恩用双生裁决的剑柄格开，金属碰撞出清脆的鸣响。

    “我给了她力量，也给了她枷锁。我引导她胜利，也设计了她败亡。而现在……”

    卡西恩突然变招。不是暗影议会常见的诡谲剑路，是……光明剑典的招式。不，是改良版，融合了莉莉丝的血魔法特点，更快，更刁钻，更致命。

    亚瑟被迫后退，瞳孔因震惊而扩大。

    “你连她的剑法都——”

    “都学过，都分析过，都找到了破解之法。”卡西恩接话，剑势如潮，逼得亚瑟步步后退，“因为一个好的编剧，必须了解笔下每一个角色的全部。包括她的力量，她的弱点，她死亡的……最佳时机。”

    “砰！”

    双剑再次相撞。这一次，卡西恩没有收力。双生裁决的全力一击，将亚瑟震得向后滑出三步，靴子在岩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热身结束了，亚瑟·光明。”卡西恩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庄重，像在宣读什么仪式开场白，“接下来……是最后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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