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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没有人知道伟健“清”了没有,他是从什么时候“清”的?还是他到现在也没有“清”?伟康接手小康以后,他肩上的担子少了一半,家中的责任似乎也少了一半,可是却谁也看不出他轻松来,而时光则慢慢从夏到秋了。
这天晚上,他刚到玫瑰庄园,伟康就来了,
“大哥,陪我出去一趟。”来人直接这么说道。
他看他一眼,自打他接手小康,便甚是勤奋,鲜有闲暇来娱乐城,每天皆是早出晚归,凡事亲力亲为,大有事必躬亲之势。他很理解他想要追回逝去光阴的急切,也知一个男人想要自强自立的心气,所以并不管他,由他以自己的方式去历练和成长。不过半年时间,他欣喜地看到一个门外汉成长成为业内人士,并且非常可贵地没有沾沾自喜,而是以从容的心态,理所当然地过渡了自己的角色,平稳地坐上了小康管理者的交椅。他感到欣慰,也偶尔有一丝失落,因为他经常找不到“他弟弟”在哪里,就好像现在,他口气里的不容分说就根本不像他弟弟。“什么事阿康?”他被拉着下楼,猜不到这个人这个时间这个样子到底有什么事情:“出什么事了?”
“没事。”那人把他推进车里:“今天你坐车,看看我技术怎么样。”
他看他一眼,不由笑了:原来刚学会开车的人全是一样的爱显摆啊!而且,这个是他弟弟了。“没喝酒吧?”他幽了他一默,那个人不答话,自顾开门上了车。
伟健很快就发现:新司机的技术很好,起步平稳,没有急刹,神情更是四平八稳,老练得像一个驾驶高手。他看着他,真的,很多时候,他都会恍惚,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记忆里的弟弟总是停留在十年前,有时是一个腼腆羞涩的大男孩,有时是一个绝望无助的青年,而现在和他并排坐在车里游刃于车龙的这一个,仿佛因为中间缺少了十年共同成长的光阴而更像是朋友。在他眼里,他不是一点一点长大了,而是一下子长大了,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新司机仿佛在炫耀技术,车子很快地穿过繁华的市中心,开进了火车站,路边笔直地停车,熄火。他看了看,距白线三十公分,好标准的距离。
“怎么停下了?”
司机不说话,拉过他的手,把一张车票按在他手里:“还有十五分钟。”
他看着手里的车票:一张通向她的车票。他呆呆望着那个小纸片,感到脑子突然一空,驾驶座上的人回身从后座上拿过一个背包,塞在他怀里:“两套衣服,到了再换吧。快下车啊,大哥!”
“不。阿康。我、不能去——”
“为什么?”
他不知道,反正不能去。
“不要再掩耳盗铃了。”伟康拉住那个人的手,三个月来,他清楚地看见他的思念和他压抑思念的苦痛,看见他的辗转,他的进退,他根本还在深爱着她。“你想得到她,是吗?你不去就永远得不到。”
他——,不,她、会瞧不起他的!
“你想忘了她,是吗?你不去,就永远忘不掉。”
不!他——,
“不管是想得到还是想忘记,你不走,距离永远不会消失。
“阿康——”
“什么都不要说,火车会把你带到那个城市。”
他感到心跳加速,拿车票的手在抖。
“去吧,大哥,去看看嫂子。”
他不说话,心漏拍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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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第二天,我去看过她。比我们能说的都好。去追她回来!”
“阿康——”
“再说就不像我大哥了。”
他捏住车票。
“住多久都可以。店里的事你放心,小康、庄园、家里,都不用担心。”
一个星期后,伟健回来了,伟康兴冲冲地去看他,他的目光先在他的脸上巡睃了一下,那人看他一眼,完全没有他期待的表情。
“嫂子——不理你?”他小心地,那人不说话,他便在一旁的椅上坐下来。
“我没有见她,她根本不知道我去了。”
这有点让他意外。
那个人看着桌子,好久不说话,突然叹了口气:“我感觉我走不回去了,阿康。可能,我们真的都已经变了。”
“你看见她了吗?”他问,那人点点头。“她变了?”
那人不说话,很久:“时空变了。”
伟康不禁在心中叹息:时空变了。这比人变了心变了都可怕。他望着那个神情木然的人,慢慢伸手握住他的手:“爱过已够了,大哥。”心中隐隐喟叹,“看重过程,结果只是一种瞬间。”
伟康出去了,伟健木然坐在椅子里,是的,时空变了,他根本跨不出那一步了,他远远看见那个身影,他的脚便被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了。大厅,铁栏,铃声,检票员……那受伤的眼神,那强忍的眼泪,那只推开他的手……“公平的对自己,公平的对别人。”“宋有富人,天雨墙坏……”“我不过是你养的一个娼妓,一个锦衣玉食的高等娼妓……”他感到一种晕眩,一片空白,一阵心被抽空的疼痛,然后,是一股彻骨的寒冷!城市如此陌生,街道如此陌生,人……好遥远。这不是他的世界,她根本不在他的世界里了!
他慢慢拉开抽屉,望着那个纸袋,她三年艰苦奋斗的出色成绩俱在这里了:学生会主席,校刊总编辑,优秀学生干部,中文全优的成绩。兼修企业外交全部课程,获结业证。英语六级。国家成人自考中文本科学士学位。大学生论文比赛一等奖,某届中文知识竞赛一等奖,某届大学生演讲比赛一等奖,某辩论会优秀辩手奖,两篇散文一篇小说获全国校园优秀文学作品奖,二十多篇文章见诸报端,以及各级各届的书法比赛的多次获奖……勤工俭学的经历,希望工程的助学,社会活动的佼佼者,某报社的特约记者……老师的得意门生,院长眼中的红人,同学眼中的冰心校花。校广播站播音员,各类晚会主持人,校园舞后,酒吧歌手……追慕者众多……
一张令人震撼的答卷!
刘冰云,一个曾经和他一起生活了四年,又被他放飞的希望!
他慢慢翻着那本合订本的校刊,《行人》,总编,寇晓晨,青春絮语专栏主持人:
“总会有些什么,会镌刻在青春的扉页中,当生命结束时,它将以另一种方式走进永恒……”
“不要轻视生命,不要轻视生命的韧性与执着,与自己向上的心合作,时光流转,四季依序,生命会在渐进中还你一个完满……”
“世间原没有什么可以留驻,生命只是一个追索的过程,一切时过境迁之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上,包括你,包括我,包括一切的情仇爱恨,欢乐伤痛……”
是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上,包括爱恨情仇,欢乐伤痛。他缺席了最重要的过程,有什么资格分享结果?他能看看这样的结果已是幸运,怎么还有脸去把它据为己有?她不属于他了,当NX?的明天来临时,最重要的变化不是环境改变,不是人心不再,不是高岸成谷,深谷为陵,而是,他想接受的明天正在成为最真实的、却是与他无关的今天!他合上校刊,心灰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