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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6章 路遇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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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云看着眼前的人,可真会吓人啊!下意识想推一下眼镜,结果推了个空,只好抿了抿鬓发,

    “彭家有?你——怎么在这?”

    “来看你呀!”彭家有捏着金丝眼镜腿,一本正经,一副电视剧里上层社会成熟精英玩笑调侃时的模样。

    “可算了吧。”冰云手插裙兜,笑得没心没肺:“这是——留哪了?”

    “留哪和看你矛盾吗。”彭家有继续着刚才一本正经的社交话术,刚刚她抿着头发吃惊又羞怯的样子,真好看啊!好像是他看过的她最好看的样子,似一朵清冷的马蹄莲,独特得不像一朵花。“你还是把手拿出来吧,这一身,我老远看还以为看到了文静秀美的民国女大学生。插兜就不像了。”

    你还没看我梳两条辫子戴眼镜呢,冰云继续插兜笑,“我去坐车,你去哪?”

    那人顿了顿,好像没想到好建议不被采纳,但也终于没再说什么,“请你吃冰淇淋。”

    冰云笑,麻花王子。真是名符其实!就这副答非所问的故作深沉范儿,把他们校的女生迷得五迷三道的。啧,不懂。奇怪她们校的女生就不怎么感冒,外号改的十分贴切——白马改麻花。当然,仅限于学生会那几个人,不当面叫。

    “好啊。”她拢了下肩上的书包,没再费话,对面的人明显对这样的痛快答应很受用,嘴角牵了牵,又捏着眼镜腿推了推,掩饰流露的高兴。

    两人去了不远的冰淇淋摊子,一人要了两个球,没要蛋卷,两毛一个的奶球,老板推荐:不如要五个吧,一块钱。请客的人没接受这建议,说:“先一人两个吧,吃完再加。”

    冰云低着头暗笑,觉得这人不要五个球,肯定是因为不知道多的那个给谁。在王子的请客规则里,来而往的内容必须相等,比如这次你请我一根五毛的冰激凌,下次我会回一瓶五毛的汽水或五毛的冰糖葫芦,决不会是八毛的,也不会是两毛的。

    “我留这边了,在区团委。”那个人抿着嘴里的凉爽,语气压制得漫不经心,“才上班没多久,还想着哪天去看你呢,没想到就遇上了。”

    很通稿的客套,却说的相当熟稔,冰云看对面的人,进机关了,果真不一样,看来是志得、意满啊!人的精气神是一个人的心劲儿,反应在脸上,别样的生动。

    “怎么了,一年不见,我变帅了吗,这么看我。”

    连说话都不一样了。“嗯,恭喜。”她笑,能感觉到那人口气里那种细微的变化,不再是学生腔,有了一种——社会式的自信,那种只有社会地位才能带给人的变化。类似中举。

    “王子”来自农村,因为学习好,出身低,自带一种自卑式的骄傲,虽然考进国家重点大学,但毕业分配一般是哪来哪个去,分回原籍所在县市。他当然不想,用他的话说,我们那破地方,就算市里,一天也能吃二两土。古时是“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现代上了大学,也是天之骄子,可以一朝改命。从学生会打杂到学生会主席,他终于成了学校耀眼的存在,但分配仍然没个定数。

    她们院学生会组建的时候,曾到他们校“访问学习”,就那么认识了。他比她高两个学级,因为她的学制是三年,所以他提前她一年毕业。毕业前夕,她受邀去参加他们的诗社聚会,同学都很婉惜他要回去,但也安慰说,以前有厉害的“学长主席”留过市里,说不定他也行。没想到还真行了。

    “你怎么没上课,不是月底才休息吗?”那个人看着她:“这是看快毕业了就翘课玩?”

    “不上了。”她挖着冰激凌,其实他们接触的并不多,却有种莫名的熟感。她觉得人和人之间会有奇怪的磁场,就好比她一眼就能看穿他那种自卑式的骄傲,看穿他大多数拧巴都来自这种心理上的撕扯——极力摆脱,又挣扎不掉的生命烙印。像她曾经的自己。也像在“贵族”学校里勤工俭学的她。

    “怎么不上了?”那人皱着眉。

    她耸耸肩,其实不太一样,她比他更卑微过。

    “是休学吗?因为学费?生活费?”

    她愣了一下。

    “还是你犯什么错误了?”

    冰云停下勺子,

    “你快说呀!如果是因为生活费,我上班了,可以帮你,不就剩一个学期了吗!”

    她有点愣了,因为这话完全超出她使坏逗弄人的范畴,也超出了她了解的他。“我——开始实习了。”她笨笨地解释道,那个人看着她。“我们开始实习了。我在宏业公司。本来要去电视台的,后来没去成。和同学换了……”

    “你——”对面的人瞪她,“故意耍人是吧?你觉得用这种事开玩笑有意思吗。”

    冰云瞬间就觉得自己错了,刚刚的感动和笨拙对上这种想翻过去没有半下午哄不好的冷脸,她觉得二皮脸可能更快,“是啊,对于我们爱说教的教导主任和管寝室的嬷嬷,我一直都是这么干的。”她笑嘻嘻地,“不过,谢谢你啊,彭家有。”

    那个人看着他,不知道是不好意思继续生气,还是对上这样的二皮脸无可奈何,一本正经的脸终于收回去了:“以后不许耍我。”

    “OK。”她马上举手,下定决心以后和这人绝对再不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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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人愣了一下,似乎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你怎么还是这么傲。不,你是——算了。刘冰云,你真是——和你的衣服一点都不配。”

    冰云撇撇嘴,文静温柔吗?你怕不是被民国女学生骗了吧,那可是妇女解放的先驱,释放天性的黄金时代,哪个时代的女性都没她们叛逆。

    “你在哪实习?这是要毕业了呢。”

    冰云低头吃冰淇淋,心说:你还是别硬笑了。开个玩笑弄得这么尴尬,“嗯,还有一个月。”她回得按部就班,但因着刚刚的善意又不得不为了填补尴尬多说:“我们会比别的学校早两个月发毕业证,院长说我们要比别人早起跑。”

    “还是民办大学灵活。”对面的人感叹,“这样等别的大学毕业生出来时,你们可能已经都找到工作了。”

    冰云微笑。即使说好话,也要踩人一脚再说,这就是王子的骄傲。

    “你看我,都毕业快一年了,在家里呆了半年多,分配麻烦得很。”那人摇着头,表达他对现行体制的不满,“你们院长就是利用这个时间差在抢蛋糕,这哪有抢不到的。你在哪实习?还没告诉我呢。”

    “宏业公司。在开发区。”她笑笑,懒得纠结说没说,再次道:“谢谢你刚才说帮我。”

    “嗯,你总算听到我帮你了。”那个人扶了扶眼镜,又一本正经地,“哎刘冰云,你脑子是不慢半拍呀,说话都能来回跳的。”

    行,装吧,就这么两个频道聊吧,还能咋地,毕竟人才刚还说资助她呢。“你在团委上班有趣吗?”她换了个话题。

    “看,又跳走了。”那人无可奈何地:“你把你的先说完好不好,你怎么去了公司,为什么没去报社呢?公司是做什么的?”

    冰云坐直了:“彭家有,我在中港合资宏业服装有限责任公司实习,公司地点在开发区,工作内容是办公室收复信件。这是学校的安排。回答完毕。”

    那人看她一眼,抿了抿嘴,想笑不笑的,“还以为你得进报社呢。不过这家公司也很好,外资啊!”

    是港资。再有五年,那儿就是我们的了。

    “开发区那边的企业都还不错。不过工厂也多,有点远。我还以为你会做记者,进个事业单位呢。”

    她是想二期实习试试呢。

    “估计民办毕业证会受限。平时当特约记者可能还行,真要正式进单位又卡你。现在这社会就这样。”

    好吧,不想说了。

    “那边离市区挺远的,你到这边做什么,办事?我不会耽误你事了吧?”

    “今天休息,我来这边学电脑。”冰云低头吃冰淇淋,心想若刚才戴着假发戴着眼镜,你肯定认不出我,忍不住笑了,“亏你还能认出我。”

    “哎,”那人看她一眼:“这话说的让人心寒啊,我看是你把我忘了吧?”

    不仔细看真认不出来。“嗯,帅得我在大街上肯定认不出来。”她笑道。

    那人嘴角翘了翘,又收了回去:“你刚刚说你们公司有电脑?唉,还是人家先进!我们办公室啥都没有,政府单位,桌子比我年龄都大。”

    冰云笑,觉得聊个天都能聊的驴唇不对马嘴的也挺有趣,“现在说完我了,说说你吧,团委的工作?”

    “就马马虎虎。”那人说,却一脸春风得意。冰云觉得这装腔其实也挺有趣,像初竞,帅小伟,分分钟都在摆造型。可能这是男孩子们青春的一部分,就像帅小伟手插裤袋是他装帅的一部分,初竞转钢笔转鼓槌是他装酷的一部分一样。王子时时彰显身份也是他拧巴的一部分。“时间过得真快啊,想想我上大三时你上大一觉得差好多,现在感觉你像是和我一届了。”

    “是担心学长的位子丢了吗?”她笑道,其实这个人比她小一岁,但因为认识的时候他大四,她大二,所以永远以学长自居。

    “是啊,如果学长的位子丢了,怕你更不记得我了!”那人看着她,“哎,你还记得我毕业的时候吗?生离死别似的。却原来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刘冰云!”

    “嗯,有人又煽情了。当时就好好的诗社聚会,偏要煽情唱些离别的歌,弄得大伙哭得一塌糊涂。今天你再煽我也不哭了。”她说,对面的人就笑起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告辞,说下午学生还有课。

    “你还在做家教啊?以后怎么联系?”

    “打电话吧。”她写了个电话号码:“是实习单位的,有效期两个月。不过现在剩一个月了。”家有便把他的电话也留给了她,说以后也不能去学校找她,别刚刚遇见又失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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