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宸揽着司徒瑶,落回熔岩城的小院。
院门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谢府的喜乐还在远处隐约飘来,可那声音已经很远了,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纱。
苏明宸释放一道淡金色的结界笼罩整座小院,将两人的气息彻底屏蔽。
司徒瑶靠在门板上,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
她懂。
他答应过的——等忙完这一切,好好陪她几天。
她转身去收拾内室。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床铺是干净的,桌案上没有灰尘,连窗台上的花瓶都被人换过清水,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好。
可她偏要重新铺一遍床单,把枕头拍松,把被子叠了又叠。
苏明宸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司徒瑶忙完了,转过身,看着他。“看什么呢?”
“看我的瑶儿啊。”
司徒瑶脸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又不是没看过……”
苏明宸走过去,伸手将她拥进怀里。
司徒瑶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轻,像把这几天的疲惫、担忧、害怕全都吐了出来。
“明宸。”
“嗯。”
“你答应过我的。”
“嗯。”
“这几天,哪儿也不去。”
“好,我和瑶儿,哪都不去,我保证。”
司徒瑶闭上眼,嘴角弯起一个满足微笑。
...........
第二天清晨,苏明宸从司徒瑶身边起身时,她还睡着。
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还带着那抹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将结界加固了一层,然后催动《幻灵步》,无声无息地掠出小院。
阴傀门占地极广,殿宇森严。
苏明宸神识锁定李天宇的气息,直接出现在他的静室之中。
李天宇正在打坐,见他出现,先是一惊,随即苦笑。
“圣尊这来去自如的本事,师弟真是防不胜防。”
苏明宸没有寒暄,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递过去。
“九转涅盘丹,神品。可稳住你的神魂,保你道基不崩。待本尊凑齐《夺天造化丹》的材料,再为你彻底根治。”
李天宇接过玉瓶,满是感慨。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修士——
为了一株灵草反目成仇,为了一枚丹药杀人越货。
可眼前这位,被他拦路截杀过,被他骂过。
如今却亲自登门,送丹药,许承诺。
“圣尊,”他声音有些涩,“师弟有一事相告。”
苏明宸看着他。
“圣尊身边那位道侣,修炼的功法……”
“师弟曾在寂灭海原的一座上古庙宇中,见过壁画的记载。”
“那功法,来自彼岸,名为——吞天魔功。”
苏明宸的心猛地一跳。
吞天魔功。
他想起叶新修炼的《噬元归墟诀》,也是吞噬他人功力为己用。
可叶新的功法需要接触对方身体,而瑶儿——
她只是站在那里,黑雾笼罩,便能吞噬天尊的神魂。
这两个功法完全不同。
“那座庙宇中,”
李天宇继续道。
“壁画下方,还刻有五幅图。当时师弟愚钝,看不出其中玄机。”
“如今回想起来,那五幅图,应是破解此魔功之法。”
苏明宸的手微微攥紧。
“五幅图的内容,你还记得多少?”
李天宇回忆道。“第一幅,画的是一盏灯。”
“第二幅,是一面镜子,镜中倒映的不是人脸,是一团黑雾。”
“第三幅,是一只手,掌心有一道裂痕。”
“第四幅……”
他皱起眉,“第四幅被磨损了,看不清。第五幅,是一扇门。门半开,门后什么也没有。”
苏明宸沉思着。
一盏灯,一面镜,一只手,一扇门。
他想起心灯,想起破天镜,想起自己的右手神骨,想起天道之门。
他隐约觉得,这些不是巧合。
“那庙宇在寂灭海原何处?”他连忙问道。
李天宇摇头。“那座庙宇是随潮汐出现的,就在碎星海的东侧三十里处。”
苏明宸点了点头。“多谢师弟相告。”
他转身,准备离去。
“圣尊。”李天宇又叫住他。
“尊上的那位道侣……”
李天宇顿了顿,“她体内的魔性,很深。圣尊若想救她,需尽快。”
苏明宸没有说话,身影消失在静室中。
天界,监察司。
墨色石台上,姜云澜独自站在云海边缘,望着下方翻涌的云层。
孟广秀不在,她去意已决,便不想再听她的劝阻。
青鸾车已经备好。
“师姐。”李长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真的要下凡界去?”
姜云澜没有回头。
“天眼被凡人击退,天界威严扫地。两位帝君都在闭关,金仙议会不能什么都不做。”
“可帝君说了,那苏明宸身边有那只恶魔——”
“东篱帝君也说了,他伤势未稳,不宜沾染。”
姜云澜打断他,“我没有伤势,也不怕沾染。我去。”
李长风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劝。
姜云澜登上青鸾车,冲入云海之中。
李长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莹白光芒,沉默了很久。
“她这次去,又会带来何种因果?”他轻声说。
.............
神域,敢当殿。
石敢当盘膝坐在静室中,已经一天一夜了。
周身气息翻涌如潮,经脉中的灵力像一条条被囚禁的怒龙,在体内横冲直撞。
他是最罕见神龙灵根,每次突破,都会带来意外的领悟。
“小石头,心善者,道自长。”徐阳当时曾经这样说。
石敢当一直记得。
轰——!
丹田中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灵力如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丹田,在丹海深处凝聚、旋转、压缩。
一条龙形元婴,正在成形。
龙首昂扬,龙尾盘旋,龙眼紧闭,可那紧闭的眼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心跳,像呼吸。
石敢当不敢分心,将《混沌衍道录》催动到极致。
金色的道韵从丹田涌出,包裹着那条龙形元婴,一寸一寸地稳固它的形体。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龙形元婴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不是苏明宸那种温润的金色,是一种更纯粹的、如同龙瞳般的金色。它看了石敢当一眼,然后闭上,龙首低垂,沉入丹海深处。
人仙,成了。
石敢当浑身一松,几乎瘫倒在地。
“师父……我没有心魔劫难,却大成了。”
他闭上眼,元婴出窍。
金色的小龙从他眉心飞出,在静室中盘旋。
它的身形不过尺许,可每一片鳞片都流转着五色光芒,龙须轻颤,龙尾摆动,像一个好奇的孩子,打量着这个世界。
然后,它看见了。
白色宫殿,月华灵涧,梧桐树,以及树下那只白鹿。
白鹿趴在草丛中,眯着眼,像是在晒太阳。
可在小龙的“视线”里,那不是一只鹿。
那是一个女子。
白衣胜雪,银发如瀑,眉眼如画。
她侧躺在草地上,一手支着头,一手轻轻拨弄着身边的野花。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石敢当的元婴愣住了。
他想看得更清楚些,可那道身影忽然模糊了,像水中倒影被风吹散。
再看时,还是那只白鹿,趴在草丛中,眯着眼,尾巴轻轻摇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