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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7章 悲伤的罗盘
    影子战争,从小马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就停下了。

    

    内鬼用一种我无法理解也无法反击的方式,给了我一个冷酷的警告。

    

    他斩断了第一条线索。也让我意识到,我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掌握着无法想象的技术,能把我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幽灵。

    

    在找到能对抗这种“逻辑锁”的方法前,任何调查,都可能把更多无辜的人,比如远在河北小县城的李秀芳,拖入危险之中。

    

    我输了。

    

    在这场无声战争的初次交锋中,我输得很惨,代价是一个年轻战士的未来。

    

    这份愧疚压在心头,但我没有时间沉溺于此。

    

    基地的另一头,另一场战争的警报已经拉响。

    

    西海。

    

    “筑墙”计划全面停滞,整个749局的气氛都很压抑。“士兵之心”锚点无差别吞噬规则,成了一个巨大的威胁。我们耗费无数资源建造的“长城”基地,现在被困住了,无法向外延伸一步。

    

    我必须做出选择。

    

    暗线既然已经中断,那我就必须在明线上取得突破。

    

    在我的坚持下,那个听上去比“逆序者”还要疯狂的“饲养神明”计划,被提上了日程。

    

    西海,黑色裂口一公里外的临时实验场。

    

    气氛很紧张。

    

    赵思源死死的盯着我,他那张因为分析数据而憔悴的脸上,满是震惊。

    

    “援朝,你疯了?”他的声音嘶哑,因为激动而发颤,“我绝不同意用这个东西,作为第一次实验的养料!”

    

    他指着我面前防爆收容箱里的异常体,情绪有些激动。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黄铜航海罗盘。

    

    它的黄铜外壳布满绿锈和划痕,指针也早就不再转动。看上去就像从沉船里捞出来的普通古董。

    

    “丁-121,悲伤的罗盘”。

    

    它的规则很简单。

    

    “指针永远指向半径一公里内,最强烈的‘悔恨’情绪的源头。”

    

    这是我从上千个备选异常体中,亲自挑出的、我们对“士兵之心”的第一次“投喂”材料。

    

    “援朝,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赵思源绕过控制台走到我面前,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士兵之心”是什么?它是一个英雄纯粹的守护意志的集合体!它代表的是秩序,是牺牲,是人性的光辉!”

    

    “而你现在,要用代表悔恨这种负面情绪的概念,去喂养它?”

    

    “这不是科学实验,是亵渎!你想过后果吗?当一个纯粹的守护意志,被注入了悔恨的规则,会发生什么?它会后悔自己的牺牲吗?会质疑守护的价值吗?我们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稳定的锚点,你想把它变成一个随时可能逻辑崩溃的炸弹吗?”

    

    他的质问让现场每一个人都心头一沉。

    

    就连一向沉默的堡垒,隐藏在面罩后的脸,似乎也微微动容。

    

    我没有回答赵思源。

    

    我只是平静的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缓缓的开口:“思源,你告诉我,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赵思源的质问停了下来。

    

    ““士兵之心”对规则的吞噬,是无差别的。我们试过投喂一块普通石头,它被分解了。我们试过投喂一块铭刻了基础符文的钢锭,它的硬度规则,连同它本身,一起被吞噬了。我们甚至试过投喂一段无线电波,它携带的信息,也被抹除了。”

    

    “它的胃口太好了,不分荤素,来者不拒。它在吞噬一切我们世界的物理法则,来壮大它自身的秩序。但这种壮大,是建立在排斥我们世界的基础上的。”

    

    我顿了顿,目光从赵思源脸上移开,投向远处那道黑暗的裂口,和黑暗中心闪耀的光点。

    

    “所以,我们必须改变它的吞噬目标。”

    

    “我们必须诱导它,让它学会去吞噬那些更温和、更虚无的东西。让它明白,秩序不仅存在于物理层面,也存在于概念层面。”

    

    ““悲伤的罗盘”,是目前的选择。它的规则纯粹,不涉及任何能量和物质的改变,只是一种单纯的‘概念指向’。它很弱小,弱小到即便实验失败,后果也是我们能够承受的。”

    

    “更重要的是,”我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和悲伤,“它是我们离李援军最近的东西。”

    

    “它指向悔恨。”

    

    “而我们这里,每一个人,对于他的牺牲,都怀着无尽的悔恨。这种共鸣,或许……能让他,更容易消化。”

    

    我说完,赵思源沉默了。

    

    他脸上的激动和愤怒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种无力的悲哀。

    

    他明白了我的逻辑,也明白了这逻辑背后的沉重情感。

    

    他没有再反驳,只是默默退到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脸上同样写着担忧和不忍的战士和工程师们。

    

    我深吸一口气,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全体都有。”

    

    “向“甲-001,士兵之心”,默哀一分钟。”

    

    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他们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

    

    所有人,无论军衔高低,岗位职责,都齐刷刷的转过身,面向那道黑暗的裂口,面向那个孤独的光点,脱下了自己的军帽或头盔。

    

    没有口号。

    

    没有哀乐。

    

    只有戈壁上永不停歇的、呜咽的风声。

    

    我们在这里,向牺牲的战友致以敬意。

    

    也为我们接下来的实验,表达歉意。

    

    一分钟后。

    

    我戴上军帽,声音恢复了指挥官的冰冷和决绝。

    

    “实验开始。”

    

    巨大的履带式起重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一只更精密的机械臂,缓缓的从我们面前伸出。它的末端是一个小巧的合金爪扣。

    

    爪扣精准又轻柔的夹起了那个古老的黄铜罗盘。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机械臂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着那道黑色的裂口伸去。

    

    我们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它的移动,一点点的被揪紧。

    

    一个代表秩序的意志,即将吞噬一个代表悔恨的规则。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类概念的碰撞,将会产生怎样不可预知的结果?

    

    没有人知道答案。

    

    我们都在屏息等待审判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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