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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1章 态度
    海风渐渐柔和。

    天光从云隙间倾泻而下,在海面上铺开一片碎金。

    远处,银梭号的轮廓在波光中若隐若现,甲板上依稀可见几道人影正在忙碌着收拾战损。

    更远处,海天相接处,云层正缓慢地散开,露出久违的蔚蓝。

    司徒玄没有催促。

    他就这样安静地等着。

    等牧野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等他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等他重新转回头来,用那双混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着自己。

    然后,牧野开口了。

    “你那位师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说你应该唤他师兄。那他的传承……”

    “不是武魂,不是魂技,也不是魂力。”

    司徒玄接话,语气平静。

    “是武道。”

    “纯粹于己身的武道。”

    他没有详细解释,也没有隐瞒。他只是用最简练的语言,给出了一个牧野能理解的答案。

    牧野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这五年……”

    “一直在练。”

    司徒玄坦然承认。

    “拜师之前,我就在练。拜入本体宗,是因为我需要本体宗对‘本体武魂’的研究资料,需要宗门的药草资源来辅助药浴。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牧野脸上。

    “我需要一个师傅。”

    “一个能让我在这个魂师为尊的世界里,名正言顺走下去的身份。”

    他说得很直白。

    直白到近乎残忍。

    牧野听着,没有愤怒,没有失落,甚至没有意外。

    他早就猜到了。

    从司徒玄拜师的第一天,从他拿出那份简化版药浴配方的时候,从他日复一日、风雨无阻地在后山独自练拳的时候——牧野就知道,这个年轻人所求的,远不止是一个宗门弟子的名分。

    只是那层窗户纸,两人一直以来都没有选择去捅破......

    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也没想到,当真相摊开在自己面前时,自己竟然并不如想象中那般难以接受。

    牧野摆摆手,说道:“算球了,我先带你回银梭号。”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很随意,仿佛方才那番剖白与沉默从未发生过。

    但司徒玄注意到,老头揉眼角的那只手放下来时,指节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湿痕。

    司徒玄没有戳破。

    他只是“嗯”了一声,任由牧野一把拎起自己的后领——那动作粗鲁得仿佛是在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崽,但又小心得仿佛拎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牧野的魂力裹挟着两人,化作一道流光,朝银梭号疾驰而去。

    司徒玄没有挣扎。

    他悬在半空中,被自己师傅像提行李一样提着,视野里是倒置的海天和渐渐拉近的巨舰轮廓。

    这个姿势很狼狈。

    但他忽然觉得,有点怀念......

    银梭号的甲板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司徒玄收敛心神,调整重心,在双脚触及甲板的瞬间,自然而然地挣脱了牧野的手,稳稳落地。

    甲板上很安静。

    没有围观,没有窃窃私语,甚至没有多余的人影晃动。

    只有安少杰一个人,站在舷梯旁,身姿笔挺如标枪。

    他的军装一丝不苟,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神情。

    但司徒玄能感觉到,那道透过帽檐阴影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深沉而克制。

    安少杰没有多问。

    他只是侧过身,露出身后通往舰内的舱门,声音平稳,带着军人特有的简洁利落:

    “牧宗主,银梭号里的机甲维修仓已经准备好了。维修团队已经就位,备件清单也按照贵宗上次提供的标准补充过。您随时可以开始。”

    牧野点点头。

    他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只是抬起手,在司徒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那力道很重,重到司徒玄的肩膀微微一沉。

    然后牧野收回手,转身,大步朝机甲维修仓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直。

    没有回头。

    司徒玄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舰舱深处的转角。

    他没有叫住牧野。

    也没有说“师傅慢走”之类的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直到那道背影被金属舱壁彻底遮住,直到那熟悉的脚步声完全湮没在银梭号低沉的魂导引擎嗡鸣中。

    然后,他收回目光。

    安少杰仍站在舷梯旁。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上前。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帽檐低垂,双手负在身后,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海风从船舷外掠来,掀起他军装的衣角,又很快落下。

    司徒玄没有开口。

    安少杰也没有。

    两人之间隔着三丈左右的甲板,隔着未散的硝烟气息,隔着方才那场他们心知肚明却绝口不提的战斗。

    良久。

    安少杰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是他多年来在军中养成的习惯——不是低头,不是退让,而是一种“我明白了”的姿态。

    他没有问那道金色光线是什么。

    没有问那道黄色身影是谁。

    没有问帝天为何而来,为何而走,临走时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更没有问司徒玄——这个他原本以为只是“本体宗天骄弟子”的年轻人——究竟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不问,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该问。

    更是因为他知道,就算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他是日月联邦少将,银梭号舰长,军龄二十七年,经历过大小战役不计其数。

    他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东西,也学会了太多不该问的规矩。

    方才那一战。

    那遮天蔽日的黑暗,那连舰载探测仪都完全失灵的魂力压强,那隔着数十海里仍能清晰感知到的、仿佛天穹倾覆般的毁灭气息——

    那不是绝世斗罗。

    不是极限斗罗。

    甚至不是这片大陆上应该存在的、任何已知位阶的战斗。

    那是……

    他不愿深想,也不敢深想。

    他只知道,在那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降临了。

    然后,又有什么东西,被斩断了。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站在他甲板上、浑身气息平静如常、甚至看不出方才经历了什么的年轻人——

    他是那场战斗的中心。

    也是那场战斗的,胜利者。

    安少杰深吸一口气。

    他摘下军帽,朝司徒玄微微颔首。

    没有言语。

    但那动作本身,已经是一种态度。

    ——银梭号不会过问。

    ——日月联邦不会过问。

    ——今天的事,会永远沉在这片海域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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