鑫盛智能精密制造厂,三号质检车间。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碎屑、防锈油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疲惫感。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把每个人脸上那种加班过后的灰败色调照得清清楚楚。林轩缩在流水线最末端的工位上,像个企图把自己埋进背景板的土拨鼠。
他个子不高,勉强过了一米七的门槛,身形偏瘦,套着那身略显宽大的深蓝色工装,更显得没什么存在感。略长的刘海遮住了部分眉眼,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神习惯性地低垂,躲避着不必要的接触。用厂里那些老油条的话说,林轩这小子,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是个标准的“宅厂男”,下班就缩回出租屋,对着电脑屏幕度过一个个夜晚。
此刻,他正盯着检测台上一个银光闪闪的精密连接件出神。这是“玄鸟”系列高端无人机的主承力部件之一,容不得半点瑕疵。然而,就在他准备按照流程卡进行下一项数据录入时,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
伴随着清脆、极具穿透力的高跟鞋敲击水磨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哒、哒、哒,每一步都像踩在车间里所有人心跳的节拍点上。
不需要抬头,林轩就知道是谁来了。
厂花,或者说,质检一部的主管,苏晚晴。
他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缩得更小,但已经晚了。一只穿着精致裸色尖头细高跟的脚,鞋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就那么突兀地、狠狠地踩在了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左手手背上!
“呃!”钻心的疼痛让林轩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鞋跟又细又硬,像是锥子一样钉在他的骨头上。
“林轩!发什么呆!‘玄鸟’项目的核心件你也敢走神?知不知道这批货客户催得多急?耽误了交付,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清冷而带着明显怒意的女声从头顶砸下来。
林轩被迫抬起头。
苏晚晴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职业套裙,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曲线玲珑。套裙裙摆刚好在膝盖上方,露出一段裹在透肉黑色丝袜里的浑圆小腿,丝袜细腻的质感在灯光下泛着微妙的光泽,更衬得她肌肤胜雪。脚上那双裸色高跟鞋,此刻却成了行凶的利器。她身材高挑,加上鞋跟的高度,更显得气势逼人,一张明媚艳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正怒气冲冲地瞪着林轩。
周围几个工友或同情或幸灾乐祸地瞥来目光,但没人敢出声。苏晚晴是厂里出了名的冷美人加工作狂,背景硬,能力强,脾气也和她的鞋跟一样,尖利得很。
手背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火辣辣的。林轩疼得龇牙咧嘴,脑子里一片混乱,羞愤、委屈,还夹杂着一丝长期被压抑的憋闷。他想辩解自己刚才只是在确认一个微小的疑点,但话到嘴边,看着苏晚晴那慑人的眼神,又习惯性地咽了回去。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就过去了。他向来如此。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低头认怂,默默承受这无妄之灾时,一股完全陌生的热流,突然从被踩的手背处炸开!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神经瞬间窜入大脑深处!
眼前猛地一花,日光灯刺眼的白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快速闪动、有些模糊的画面:
场景似乎是……一间更衣室?视角很低,像是从某个储物柜的角落里。画面中心,是苏晚晴略显慌张的脸,她飞快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蹲下身,手里拿着一个比硬币略大、结构复杂的精密齿轮,齿轮的边缘,有一处极其细微、但在某种放大视角下清晰可见的崩口!她动作急促地将那个坏齿轮塞进了柜子最底层,用几件杂物盖住……
画面一闪而过,短暂得如同幻觉。
但手背上真实的痛感,和苏晚晴那张近在咫尺的、因为怒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都在提醒林轩,这不是幻觉!
与此同时,一些破碎的信息碎片像是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z03批次……精锻镍铬合金……热处理微裂纹……应力集中点……崩齿风险率874……”
“……上午9:37……三号更衣室……18号柜……害怕……”
这些信息杂乱无章,却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他的意识里。
十五年过去了……那个因为年幼时一场诡异意外而莫名觉醒,又因为无法控制、信息洪流冲击大脑导致剧痛而被他自己强行压抑、几乎遗忘的“接触感知识物”的异能……竟然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被苏晚晴这一高跟鞋……给激活了?!
剧痛依旧从手背传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有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过去接触物品时那种信息过载的头痛欲裂感并没有出现,反而像是……大脑突然扩容了,处理能力飙升?
他读取到的,是那个被苏晚晴藏起来的破损齿轮的记忆!通过她今早穿过的这双高跟鞋的接触?!
苏晚晴看着林轩先是痛苦,继而茫然,现在又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表情,眼神直勾勾的,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不仅工作懈怠,现在连挨骂都敢走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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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脚下不由得又加了几分力,鞋跟碾了碾:“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这批零件要是出了问题……”
“等等!”林轩猛地抬头,打断了她的话。
声音不大,但因为压抑着疼痛和刚刚发现的惊人秘密,带着一种异常的沙哑和坚决。
整个质检台附近,瞬间安静了下来。连旁边流水线的机器运行声似乎都小了一些。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林轩,这个平时骂不还口、踩不吭声的闷葫芦,今天居然敢打断苏主管的话?
苏晚晴也明显愣住了,踩着他手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许,秀眉蹙起:“你……”
林轩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手背的剧痛和心脏的狂跳,目光直视苏晚晴那双带着错愕的美眸:“苏主管,那批被质检打回来、认定是我漏检的问题z03批次齿轮……黑锅,我不背。”
此话一出,不仅是苏晚晴,周围竖起耳朵听八卦的工友们也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z03齿轮批次出了问题,导致一批无人机核心传动组件返工,厂里追查下来,最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是林轩在最终质检环节疏忽漏检。这两天几乎已经定案,就等处分通知了。林轩自己之前也默认了,怎么现在突然喊起冤来了?而且还是在这种被“踩”在脚下的时候?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变幻,惊愕、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她很快恢复了冷厉:“林轩!你胡说八道什么!证据确凿,你自己也承认了工作疏忽,还想抵赖?”
“我承认,是因为当时我没发现异常,觉得可能真是自己看走了眼。”林轩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但我刚刚想起来了,不对!那个出问题的齿轮,根本就不是我质检的那一批!它的热处理批次号不对,表面处理也有细微差别!”
他这些话,半真半假。真的是他确实“看”到了那个问题齿轮的“记忆”,知道了它的异常;假的是,他根本不是“想起来”的,而是刚刚“看”到的。他不能暴露异能的秘密,只能找个合理的借口。
苏晚晴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批次号不对?你怎么知道?所有问题件都已经封存了!”
“我……我记忆力比较好,尤其是对数字和细节。”林轩硬着头皮编下去,感觉后背都快被冷汗浸透了,“当时检测的时候,我无意中扫过一眼库存记录和零件本身的激光码,有印象。苏主管若不信,可以现在就去查封存的问题件,或者……去三号更衣室,18号储物柜底层看看,有没有一个边缘有崩口的同款齿轮?”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苏晚晴的瞳孔猛地一缩,踩着他手的脚像是被烫到一样,倏地收了回去。她脸上血色褪尽,死死地盯着林轩,嘴唇微微张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可思议,以及一种被戳破秘密的恐慌。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但又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苏主管好像被林轩一句话给……吓到了?
林轩慢慢收回几乎失去知觉的左手,手背上一个清晰的红印,甚至隐隐泛紫。他忍着痛,活动了一下手指,心里却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异能……真的恢复了。而且,好像还不太一样?
就在苏晚晴的脚离开他手背的瞬间,另一段更加模糊、断断续续的画面,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雪花,夹杂着一些意义不明的音节,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滋滋……安装……第三工位……夜间……手套……参数修改……滋滋……明天……最迟后天……传动过载……锁定……主旋翼停转……坠毁……”
伴随着这些碎片画面的,是一种强烈的失控感和毁灭的预感!
林轩的心脏骤然缩紧!
这……这难道不只是过去的记忆?这是……未来的片段?!那个被苏晚晴藏起来的破损齿轮,在未来的两三天内,会被人在夜间动手脚,安装到“玄鸟”无人机上,最终导致传动系统过载,主旋翼停转,机器坠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质量问题,这是……蓄意破坏?!而且目标直指厂里寄予厚望的“玄鸟”新品!
信息量太大,冲击得太猛,林轩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没站稳。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检测台。
而就在这时,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的空虚感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大脑深处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全身。这种感觉很奇怪,不像是体力透支,更像是……某种“能量”被耗尽了?同时,一种莫名的、强烈的“渴望”或者说“需求”在意识中升起,指向性非常明确——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死死地钉在了面前苏晚晴那双穿着黑色丝袜的修长美腿上。从纤细的脚踝,到匀称的小腿肚,再往上……被套裙下摆遮住一半的、充满诱惑力的大腿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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