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红光一闪一闪，如同快没电的灯泡。叶尘站在通道尽头，脚下是碎石与黑灰。他没有动，身后的人也静立不动。
刚才他们冲得极快，爆裂符炸断了三根铜管，可那口青铜鼎却未倾倒。红雾从裂缝中不断涌出，地面持续震颤——它正在自我修复。
叶尘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抬起手，五指并拢，缓缓下压。这是“冲锋”的信号。
队伍刚要向前推进，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异响，仿佛空气被硬生生撕开。石厅中央的红雾骤然凝滞，随即向两侧分开，一道人影从中走出。
黑袍加身，银面具覆面，袖口绣着一朵赤红曼陀罗。
夜无殇。
他立于巨鼎之前，双手垂落，沉默不语，只将目光投向叶尘。那双眼透过面具缝隙射出，冷得令人战栗。
叶尘停下脚步。
他认得此人。清霄剑派的情报中有过记载——玄阴宗少主，心狠手辣，手段阴毒。但他未曾料到对方会亲自现身，更未想到，这人的气息竟如此沉稳。
不是临时赶来，而是早有埋伏。
叶尘缓缓拔剑，剑尖轻点地面。肩上的伤口仍在渗血，包扎的布条早已僵硬，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剧痛。他不在意这些，眼中唯有夜无殇。
夜无殇动了。
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一道黑雷在他手中凝聚，噼啪作响。
叶尘立刻横剑格挡。
轰！
黑雷击中剑身，力量爆发，气浪席卷十余丈。地面崩裂，火把尽数熄灭，仅存的几盏绿火摇曳不定，影子在墙上狂乱跳动。
后方众人全被掀翻在地，有人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哼。无人起身，全都趴伏着，捂住耳朵，满脸尘灰。
唯有叶尘与夜无殇仍伫立原地。
两人之间的地砖尽数碎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叶尘退了半步，脚跟踩入裂缝，鞋底陷入寸许。他未抽脚，就那样站着。
夜无殇亦未追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抬眼望向叶尘，声音沙哑：“你毁了三根管，打断了启动。”
叶尘沉默以对。
“但你知道吗？”夜无殇向前一步，“只要核心未损，它便能继续充能。而你……”他又迈一步，“只剩一口气了。”
叶尘依旧不语。
他轻轻敲了两下剑柄。
这个动作他曾做过无数次——幼时练剑摔断肋骨时敲过，被族人推下山崖又爬上来时也敲过。每当濒临极限，他便敲两下，提醒自己：我还活着，还能战。
此刻亦然。
他举剑，直指夜无殇。
意思是：来吧。
夜无殇笑了。笑声低沉，似从喉咙深处挤出。他张开双臂，黑雾自袖中汹涌而出，在空中幻化为三把弯刀，刃口泛着幽紫光芒。
第一把直取面门。
叶尘偏头闪避，反手一剑斩向对方手腕。夜无殇收手极快，黑雾凝成盾牌挡住。剑锋劈落，发出金属交击之声。
第二把自背后袭来。
叶尘腾身跃起，转身借力踢向鼎壁，翻身至上方。第三把紧随而至，擦过小腿，裤腿破裂，皮肉绽开，鲜血顿时涌出。
落地时他身形踉跄，单膝跪地。
夜无殇不给喘息之机，猛然逼近，拳风呼啸。叶尘举剑硬接，拳与剑相撞，真气炸裂，方圆三丈内的石块尽数飞散。
一块碎石击中柱子，柱体断裂，轰然倒塌。
叶尘被震退数步，喉间泛甜，一口鲜血喷出。他抹去嘴角血迹，却发现夜无殇也不好受——面具裂开一道细缝，露出苍白的下巴，唇角亦有血痕。
两人都已强弩之末。
可谁都没有停手。
叶尘咬牙站直，握紧长剑。他知道此时绝不能低头，一旦低头便是败局。哪怕仅存一丝气息，也必须撑住。
夜无殇亦未动作。他抬手抚过面具，指尖沾上血迹。望着那抹鲜红，他忽然开口：“你本可置身事外。一个叶家庶子，能活到今日已是侥幸。何苦拼命？”
叶尘冷笑：“你也本可不杀人。可你还是动手了。”
夜无殇沉默。
片刻后道：“因为他们挡路。”
“我也挡路。”叶尘说。
“那就死。”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暴起。
这一次，不再试探，只为终结。
拳对拳，剑对掌，每一击皆欲置对方于死地。速度之快，身影难辨，唯有连绵不断的撞击声回荡，宛如铁匠铺中打铁不停。
第五次交锋，叶尘的剑终于破防，划过夜无殇胸口。黑袍撕裂，鲜血喷溅。夜无殇闷哼一声，却猛地伸手抓住剑刃，死死卡住。
叶尘欲抽剑，无法脱出。
夜无殇另一只手掐上他咽喉。
叶尘瞳孔一缩，当即以额头猛撞过去。砰的一声，两人鼻梁俱裂出血。夜无殇松手，叶尘趁机后撤，剑终脱困。
他大口喘息，一手按住脖颈，一手拄剑支撑。
夜无殇伫立原地，胸前血流不止，一只手仍悬在半空，仿佛还想攥住什么。
整座石厅已然残破不堪。墙塌半边，地面裂开巨口，巨鼎倾斜，红光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血腥的气息。
远处，队员们陆续挣扎起身，倚靠着残柱断墙。无人敢上前，亦无人敢言。他们只能注视着这两个即将耗尽生命的人，仍在坚持。
叶尘抬起头，望向夜无殇。
夜无殇亦回望他。
谁都不倒。
谁都不服。
叶尘缓缓挺直身躯，将剑横于身前。
夜无殇抬起手，黑雾再度凝聚。
他们都明白，下一击，或许就是最后一击。
就在此刻，巨鼎突然嗡鸣一声。
红光骤然大亮，随即疯狂闪烁。地底能量紊乱，仿佛即将引爆。
可谁都没有回头。
叶尘盯着夜无殇的眼睛。
夜无殇盯着叶尘的剑尖。
风穿厅而入，吹动二人衣袍猎猎。
叶尘的手指再次轻敲两下剑柄。
夜无殇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们同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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