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帮文虚子总结他们犯下的错误，给出一些改变方向后，打算先去好好睡个觉，明天早上起来再去后院重整菜地和麦田。
忙完这里的事情，接下来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这次特意返回神州主要是来见见文虚子和范静彤这两位老友，弥合他们受伤的心灵。
不过文虚子聊得意犹未尽，或者说他想多留莉莉丝一会来摆脱自己内心的孤独。
毕竟她走后，他接下来大概率只能独自待在山上，迎接不知何时到来的死亡。
“哎呀，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婆婆妈妈的干什么？就这么舍不得我吗？”
“是的。”
“嘻嘻~你早说啊...”莉莉丝笑嘻嘻地坐回位置上，掏出一壶装满茶水的茶壶和两个杯子放在桌上，“你呀，就喜欢把负面情绪藏在心里，独自面对困难。你老师教你人多力量大的道理，你怎么就没听进去呢？”
“......可我是守门人啊！守门人的世界可不是人多力量大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抱歉，我又把凡人的那一套放在你们这些神仙身上了。你们守门人之间的差距，确实能大到人与三叶虫之间的差距。”
莉莉丝自认为十分风趣的话并没有逗笑文虚子，赶紧回归正题：“人多力量确实大，但也只有力量大。谁能拿到这份力量的主导权，谁就能站在人类文明的顶峰。守门人则更简单些，只要成为金鼎守门人，就能上桌吃饭，让所有人必须看他脸色。”
“莉莉丝，你说笑了。哪怕我成为金鼎巅峰守门人，在你面前也只是只三叶虫吧？”
“那当然，哪怕华虞他们在我面前也是一样的！我体内可是流淌着爸爸的血，我只要一滴血，就能干趴他们。”
莉莉丝诉说着令文虚子绝望的事实，他明知道她在干什么，但在“绝对实力”面前，他只能尽力见招拆招，延缓“审判日”的到来。
至于彻底打垮莉莉丝的谋划，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份可行性方案。
但又正如她所说的那样，这份方案整体道德含量突破天际，成功率不是百分之几的问题，而是不知道那个“一”面前有几个零。
海底捞针还有根针，水中捞月可没有月亮。
“不过再难也得去试一试，如果我们不去做，那就得我们的孩子去做。”
文虚子在心中为自己打气，重新振作起来对上莉莉丝自信的眼神。
“莉莉丝，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不管人类文明选择走哪条道路，但只要人心无法确定，总能给玩坏来。”
“没错！”莉莉丝打了个响指，为文虚子倒上一杯浓茶，“道路再好，只要还需要人去执行，就容易玩坏来。但这又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如果让没有感情的机器去代替人类做出决策，那人类文明还是人类的文明吗？”
莉莉丝抛出一个无法回答的哲学问题交给文虚子，自顾自地品尝她亲手炒制的茶叶。
文虚子默默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始终得不出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答案。
莉莉丝见文虚子又开始变得纠结起来，出言询问他下山后在与那群叛徒虚与委蛇的生活中，学到了什么道理。
文虚子摇摇头，说自己当初第一次接触他们时，就感受到了不对劲。
但本着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的道理，他跟随第一批志同道合的战友们，前往金陵市会见了叛徒们的高层官员和军官。
“......当初我们几个年轻人天天在山上生活得那叫一个清汤寡水，哪里见过如此豪华的场面。鼻尖萦绕着美女身上的香水，眼前堆着的是山珍海味、美酒佳肴，耳边尽是恭维之语。”
“那边生活是如此的美好，你这位当时就已经确定是神州守门人未来的擎天柱石，怎么就没有接受他们开出来比你战友们还要高的价码呢？”
“我们那群人里面，只有我不是从小就被抱上山的。我清楚的记得我爸妈、我妹妹是怎么饿死的，他们饿死时是什么样子的...”
文虚子回想起痛彻心扉的记忆，低头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继续说道：“呼~当时那些摆在我眼前的各式菜品，里面放着的不是鸡鸭鱼肉，而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在“里面”过得越好，那“外面”死的人就越多！这样的人和组织，怎么可以代表广大的神州百姓，去行使他们赋予的权力呢？”
文虚子几乎是用他最高的嗓音把这句话从胸膛中挤出来，连莉莉丝都为此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耳朵。
“抱歉，一时情绪激动，没有收住声音。”
“理解，毕竟那群叛徒做的事情确实不是人...狗都干不出来。我说这话都算是在侮辱狗了，他们连狗都不如。”
莉莉丝调侃完自己精心挑选出来打断神州崛起的叛徒们，又装成白莲花，跟着文虚子痛骂那群拟人生物。
文虚子骂痛快了，又喝了一杯茶润润嗓子，靠在椅背上思考良久，苦笑道：“你知道吗？当我和小彤在老师主持下举行婚礼的时候，我在前来的嘉宾里面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哦？熟悉的面孔，说来听听。”
莉莉丝双手撑在桌面上，尽职的完成一个捧哏该做的事情。
“有些人身边的夫人，是我在叛徒那边见到的军官小妾，或者是他们的女儿和妻子。”
“......”
文虚子说完和莉莉丝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也就是说，你很早就知道了有些人释放了天性，成为了新的恶龙？”
“......我相信那些人是经过了思想改造，认识到她们丈夫或者父亲所犯下的错误的。”
莉莉丝见文虚子都这时候了还死鸭子嘴硬，呵呵笑道：“你就别安慰自己好么？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在清王朝最后那几年，清王朝的统治阶层是非常讨厌革命党人，对他们提出的主义更是深恶痛绝。
但当清王朝被革掉命后，那些寄生在清王朝身上、为它杀害不少忠良之士的军阀和要员们，一夜之间变成了革命党人，还天天把他们的主义挂在嘴边，你说可不可笑。”
“很可笑...咕噜...哈~”文虚子放下茶杯，提起茶壶给莉莉丝续上茶水，“我知道成功之后会有潜藏起来的蛀虫来分享果实，并想尽一切办法从内部搞垮我们。
不过这些人终归只是极少数，他们的能力也有限，在大方向上造成不了什么破坏。而且...算了，我想说什么你都知道。”
文虚子放下茶壶，再次细细品尝莉莉丝的手艺。
莉莉丝见状收回目光，接着他的话说道：“不怕死的战士倒在糖衣炮弹面前的例子还少吗？我相信有人真的可以把糖衣吃下，把炮弹打回去。但人总有失误的时候，会一不小心连炮弹一起吞下去，然后“砰”的一声炸个稀巴烂。”
“所以啊，我直接连糖衣都不碰！”
文虚子屏气凝神地俯视脚底，好似在俯视山下的红尘世界一般，期待或者说等待“诸葛无极”真的能比“他”做的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