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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7章 走周芊芊的路,让周芊芊无路可走
    南酥和陆芸赶到曹癞子家的时候,曹家院子外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得严严实实。

    土墙外头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脑袋,嗡嗡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盘旋在空气里。

    有小孩儿为了近距离看热闹,直接跨坐在曹家的土围墙上,两条腿晃荡着,眼睛瞪得溜圆,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瞅。

    “让让,麻烦让让!”

    陆芸紧紧拉着南酥的手,像条灵活的泥鳅,一边赔着笑脸,一边用身子硬生生在人群中挤开一条道。

    周围人那味儿,汗味、烟味、还有一股子土腥味,熏得人脑仁疼。

    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排,旁边一个眼熟的婶子立刻凑了过来,一双眼睛在南酥身上滴溜溜地转。

    “哎哟,这不是南知青吗?你咋才来啊?”

    那婶子嗓门大,周围一圈人都转过头来。

    南酥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茫然和焦急,声音软软的:“我刚听说……就赶过来了。”

    “周知青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那婶子凑近了些,眼神里带着探究,“人都没了,你咋不进去送她最后一程?”

    这话问得直接,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南酥。

    陆芸的手紧了紧,有些担心地看向南酥。

    南酥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

    再抬头时,她眼圈微微泛红,伸手抹了下不存在眼泪的眼角。

    “婶子,这话……我不好说。”

    南酥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努力维持着平静。

    “我本来就不看好芊芊和曹癞子的婚事,昨天……昨天我还听说,曹癞子对芊芊动手了。”

    “动手?”旁边一个年轻媳妇儿没听懂,“啥意思?”

    “就是打媳妇儿!”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妇女抢着解释,“城里人管这叫‘家暴’!”

    “家暴?”

    人群里炸开了锅。

    “媳妇儿不听话,打一打怎么了?”一个叼着烟袋的老汉嗤笑一声,“哪家的老爷们不打媳妇儿的?我年轻那会儿,我婆娘要是敢顶嘴,我抄起笤帚疙瘩就抽!”

    “就是就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附和,“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自在!”

    “人家夫妻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外人瞎掺和啥?”

    “可不是嘛,掺和人家小夫妻的事情,那可不就得里外不是人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乎是一边倒地站在曹癞子那边。

    七十年代的农村,男人打老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甚至有些女人自己都觉得,挨打是因为自己没做好,该打。

    南酥听着这些话,心里冷笑。

    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我当时也是气不过。”她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委屈,“芊芊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看她被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能不心疼吗?”

    “我就去找曹癞子理论,跟他大吵了一架。”

    “可你们猜怎么着?”

    南酥顿了顿,眼圈更红了。

    “曹癞子几句话,就把芊芊哄好了。芊芊反过来怪我多管闲事,说我破坏他们夫妻感情。”

    “我当时……我当时心都凉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强忍着眼泪。

    “我当时就说,以后就没周芊芊这个朋友了。”

    “可谁能想到……”

    南酥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嚷嚷着“打媳妇儿天经地义”的那些人,表情都有些讪讪的。

    一个穿着碎花袄子的年轻媳妇儿小声说:“南知青,你也太善良了……”

    “就是,周知青那样对你,你还替她说话。”

    “要我说,你就是太傻了,人家周知青拿你当冤大头呢!”

    “可不是嘛,听说周知青没少占南知青的便宜,吃的用的,哪样不是南知青给的?”

    议论的风向悄悄变了。

    南酥苦笑着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不管芊芊做了多少错事儿,现在人死了,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吧。”

    “我只希望她……下辈子能找个好人家。”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周围不少人都动容了。

    尤其是那些年纪大些的妇女,看南酥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南酥掩住眼中的点点笑意,她这叫做,走周芊芊的路,让周芊芊无路可走。

    装柔弱,谁不会似的……

    “南知青真是个好姑娘……”

    “心肠太软了,容易吃亏啊。”

    “唉,可惜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一阵骚动。

    “出来了!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往院子里看。

    几个壮劳力抬着木板走了出来。

    木板上盖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隐约能看出人形。

    一具。

    两具。

    三具。

    三具尸体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院子中央的泥地上。

    床单盖得不严实,露出来的脚踝和手腕都是青紫色的,上面还沾着黑乎乎的泥印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像是泥土的腥气,又像是……腐烂的味道。

    大队长黑沉着脸跟在后头,他背着手,眉头拧成了死疙瘩,一张脸拉得老长。

    他走到院子中央,扫了一眼围观的村民,重重地叹了口气。

    “都散了吧!有啥好看的?!”

    大队长的声音嘶哑,带着疲惫和烦躁。

    “警察马上就来了,都别在这儿围着了!”

    没人动。

    这种热闹,几十年都遇不上一回,谁舍得走?

    南酥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三具尸体。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婶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南知青,你是没看见里头那场面……”

    她咂了咂嘴,表情既惊恐又兴奋。

    “隔壁王婶子发现的,她说曹家屋顶塌了,里面连个人声都没有,就壮着胆子进去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

    南酥配合地问:“怎么了?”

    “周知青和曹癞子光溜溜的,”那男人眼睛瞪得老大,“跟叠罗汉似的被压在木梁下头!身上连块布都没有!”

    “身上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层的蝗虫!”

    “那蝗虫啊,死的活的都有,黑压压的一片,看得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周围几个听见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再去看曹老婆子。”那婶子继续说,“她趴在地上,身上全部都是蝗虫!王婶子走过去探鼻息,结果……早就没气儿了!”

    “啧啧,造孽啊……”

    南酥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正想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颠簸着开进了村子,扬起一片尘土。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警察跳下车,表情严肃。

    大队长赶紧迎了上去,点头哈腰地说了几句话。

    警察们点点头,戴上白手套,径直走进了曹家。

    院子里外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警察们才从屋里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他摘下手套,走到大队长面前。

    “初步判断,是意外死亡。”

    警察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屋顶长年失修,木质结构已经腐朽,加上蝗虫大量聚集,重量超过了承重极限,导致坍塌。”

    “三人都是被掉落的木梁砸中要害,当场死亡。”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周芊芊同志,她是知青,按照规定,需要通知知青办。”

    大队长连连点头,脸色却更苦了。

    他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给警察,被摆手拒绝了。

    “警察同志,这事儿……真就是意外?”

    大队长还是有些不放心,压低声音问。

    中年警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现场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死者身上也没有其他外伤。结合最近蝗灾的情况,意外死亡的可能性最大。”

    “当然,具体结论还要等法医的详细报告。”

    大队长这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等警察们开车离开,他蹲在院子角落里,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把他那张愁苦的脸遮得若隐若现。

    “这都死的第几个知青了……”

    大队长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疲惫。

    “玛德,这个知青点是不是风水不好?”

    他越想越愁,烟抽得更凶了。

    南酥站在人群里,听着大队长的嘀咕,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风水不好?

    不,是人心太坏。

    周芊芊,你算计了我一辈子,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真是……报应不爽。

    她拉了拉陆芸的手,低声说:“芸姐,我们走吧。”

    陆芸正看得入神,被南酥一拉,才回过神来。

    “啊?这就走了?”

    “嗯。”南酥点点头,“热闹看完了,该办正事了。”

    两人悄悄退出人群。

    走出十几米远,还能听见身后嗡嗡的议论声。

    “酥酥,你刚才演得真好。”陆芸凑到南酥耳边,小声说,“我都差点信了。”

    南酥轻笑一声:“不是演,是实话。”

    “周芊芊确实拿我当冤大头,曹癞子也确实打了她。”

    “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

    陆芸眨了眨眼,忽然嘿嘿一笑:“也对,反正人都死了,死无对证。”

    南酥没接话。

    她想了想,说:“芸姐,这事儿,我得给我爹娘说一声。”

    “周芊芊毕竟是京市军区团长的女儿,虽然她爹不待见她,但人死了,总得知会一声。”

    “应该的。”陆芸点点头:“我陪你去吧!”

    南酥摇摇头:“不用,你回去帮舒爷爷他们安顿。四位老人刚搬过去,肯定不自在,你去陪着他们说说话。”

    陆芸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行,你骑自行车去,早去早回。”

    “嗯。”

    两人相视一笑,脚步轻快地往陆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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